第63章
关于告白
(一)
就算是已经失去了神智,魈也记得要躲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也正是因此,我在追他的这一路,连续几次都差点跟丢了。
风属性神之眼赋予了他更加轻盈敏捷的身姿,我的脚程没有那么快,但好在我始终可以辨别他离开的方向,只不过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我急促的脚步到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寂静的可怕。
被业障缠身的夜叉来临,所有的邪魔都自觉退避三舍,就连最低智的史莱姆,也不敢这个时候上前触霉头。
太静了。
静到我的脚踩上草地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而我就仿佛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地狱。
黑色的业障从来不曾放过他,一层又一层,如同锁链一样将他的四肢锁起,远远的,我被业障蒙蔽了双眼,完全看不到他本来的面目。
就算在pv中已经看到过,却远没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这是一个业障的囚笼。
他就像被折翼的鸟,死死地困在那裏,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魔神的恶意,没有一丝安宁。
这几千年来,你都是这么过来的吗,魈。
我捏了捏手上的连理镇心散,轻手轻脚地朝他走去。
今夜的风声萧瑟,虚假之天的月亮也被浮云遮蔽,唯一的亮光居然来自他手上的和璞鸢。
青色的元素力,在黑雾中跃动,就像一点永夜中摇摇欲坠的荧荧烛火,摇曳着自己茍延残喘的生命力,向外界发出痛苦的哀鸣。
“啊——!”
(二)
我的眼眶有一点热。
不知道是因为那正在奋力抗拒我靠近的元素力,还是因为裏面困兽的哀鸣,我甚至开始怨恨起了这些该死的魔神,死了也不让人安宁。
口腔内咬出了铁銹味,我伸出手去,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探入了业障化就的黑雾裏。
就如同我所料到的那样。
它们怨恨我,恨不得将我吞吃入腹,却又畏惧我,每到最后时刻总是仓皇而逃。
我不知道这样的矛盾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如果这样,我是进不去黑雾裏面的。
这些业障往往在逃开的瞬间又会更多的涌现,令人完全没有办法进入。
除非……
有人能将它们吸收,一点一点用身体吸收掉这些接触到的业障,然后生生走进黑雾裏。
(三)
我思来想去,还是一把将身上的物品尽数丢弃——符箓、尘歌壶、决斗枪、甚至包括那个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离身的黄玉耳坠。
最后,我只拿了一副连理镇心散,走入了黑雾裏。
果然,这一次,它们不逃了。
业障无孔不入,开始侵入到我的身体裏——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它们是魔神的残念,带着无边的怨恨,比起侵蚀血肉,更严重的是侵蚀灵魂。
他们在我的脑子裏说话。
“对,就是这样,将我们全都吸收,你就可以救下这只鸟儿了。”
“想都别想。”
“你喜欢他?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满意我们帮你打造的鸟笼吗?”
“滚。”
“怎么会不满意呢,他一直在拒绝你,在逃避你,现在他就在你的面前,你不想将漂亮的小鸟给关起来,折断他的翅膀,让他只能看着你吗?”
“……闭嘴!”
“哦,她急了,求而不得真可怜。”
我的心裏也无端烦躁了起来,那些声音在大脑裏反覆教唆着,片刻不得安宁。
好在手上的连理镇心散上还传来着幽幽的药香,仅仅只是轻嗅上了一口,就让我的大脑恢覆了清明。
我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你们都已经死了几千年了,没有用的一群老东西们,现在也就只有用这种方法来彰显你们的存在感了。”
它们于是被踩到了痛脚,在我的大脑裏尖叫咒骂了起来。
“摩拉克斯的走狗!”
“杂碎!”
“好死不死的臭丫头!”
“你怎么还能回来?那个空间裂缝怎么没把你弄死?”
“等等。”我费力地在一大堆的臟话裏面捕捉到了一句怨毒的话。
跟其他的魔神残渣不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怨毒,又非常地理智。
就好像她是非常冷静地在诅咒我。
可我能分辨得出,她话语裏的真实性。
我想要去捕捉这一丝的念头,可声音的实在是狡猾得可怕,在我去寻找的时候,她已经在瞬间消失无踪了。
但给我的信息也已经足够了。
我仿佛又掀开了一个漫长的故事的冰山一角。
只是现在,我还是将这个线索给压下,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帮魈缓解业障的痛苦。
(四)
我睁开了眼。
在刻意忽略掉那些脑子裏的话之后,我已经穿过了黑雾,来到了魈的面前。
少年仙人惨白着脸,被业障化作的锁链捆住四肢,吊在半空中。
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密密麻麻的伤口,伤口上泛着不祥的业障,他紧闭着双眼,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我当然知道他是不好受的。
只是被侵入了这么一点业障,我就已经感觉到了身体裏的每一处器官每一根骨头都在作痛,而被业障侵蚀了几千年的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