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
自上次局长来拜访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局长,上次来,也只是借着关怀来问问自己的前途保住保不住,口口声声说自己从小看他到大的长辈也就如此,大少爷庆幸早把傅母送出了国,不用到了危险情况,将自己母亲的命交到不信任的人手上,但门外守着他的人依旧,局长怕消息外传,惹得上面的人下来询问。
但是一块大石头落地,大少爷睡得都比之前安稳了,他还是在医院裏修养,原先只能躺着,渐渐的,就能坐一会儿,医生来查房,看到大少爷恢覆顺利,就将幔布给他彻底的去掉了,好让他不那么无聊,遇上护士和医生,还能和他们说会儿话。
干凈习惯的大少爷这时也有力气管身上臟不臟,躺了半个月了,又没人给他洗澡,医生和护士说了,伤口不愈合,绝对不能见水。擦洗,就是大少爷不肯让看守他的人碰他,但是他自己又不能随便乱动,自己擦洗更不必说,要是扯到伤口,还是他受罪。
大少爷宁愿自己不去想,也拒绝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他把自己当成鲁滨孙,现在的日子就算是在外漂流,漂流怎么能干凈呢?大少爷这么劝自己。又过了些日子,大少爷身上有了些力气,能够撑着坐几个小时,看守他的人之中有心好的,他等着来换班的时候,给大少爷带了本书,让他以此来消磨时光,大少爷对此十分感谢,记下这个人的名字和书费,承诺出院了就还给他。
“大少爷不要将这件小事挂在心上,我是来的时候医院对面有人在摆地摊卖旧书,就随手买了一本。”那个人说,大少爷对书爱不释手,这以后漫长的日子就好打发了。
但是医生过来又给他规定了时间,不许他一直看,大少爷对此也有对策,看到医生护士来的时候,赶紧将书合上,等他们走了就继续看。一本书就这么断断续续的看完了,医生同意将他病房裏的窗子打开,允许他下地走一走,走到窗边,眺望一下远方。
大少爷觉得此事不急,风景何时都可以看得,他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去了卫生间,他要接受自己有多邋遢。
站在镜子前,他都差点认不出自己,头发有点长了,该洗了都变成一缕一缕的了,在医院裏营养跟不上,还要因为伤口忌嘴,他瘦得都脱相了,眼窝内陷着,活像是个骷髅外面包着一层皮,胡子拉碴的,实在是难看的紧。
于是他下了一个决定:“我要请一个护工!”医院裏都是女护士,他不好意思让她们来给自己捯饬,他这样跟护士说,护士捂嘴偷笑起来:“那个男的会来当护士啊?”
护士笑他,他不生气,护士照顾他也实在是非常用心了,也不嫌弃他臭,但是大少爷自己受不了了,于是又跟医生说:“我要请护工,他的工资我来付!”
医生没有像护士那般笑他,只正色说:“我帮你问问院长。”
大少爷觉得意外,怎么医生不需要去过问局长呢?他跟看守他的人聊了几日,才明白了,看守的人愿意给大少爷极大的自由,平日的交情匪浅,大少爷总对他们乐乐呵呵的把他们当人看。这样的乱世,每日死几个人都没什么,他们虽然跟着局长进了警局,还是一样是浮萍,飘絮。
大少爷听了不停地嘆气,跟看守的人熟络起来了,他们总会从外面给大少爷带进来些新鲜玩意,大少爷看书看累了,或者哪一日不想多说话,那些人也不来打扰,大少爷偶尔扶着墻来到窗边,冬天入眼处没有什么绿色,院子裏有很多病人在逛,护士走过来,微扶着大少爷,一边给他指,医院门口有一些地摊,有卤肉,麦芽糖,报纸和其他的东西。
大少爷顺着她的指头望去,就看见了守着一堆书的青年,大少爷问:“诶?那个卖书的,每日都在那儿吗?”
护士找到大少爷说的卖书的了,便回答道:“哪儿啊,这两个月才出现的,不过生意是挺好的,每天早上早早的来了,满地的书,到了晚上要宵禁了,都卖的差不多了。”
大少爷心裏像被人拨着琴弦,自己是生是死的消息都没传出去,学生就这样守在医院门口,就像守着希望般,大少爷第一次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来这个窗户前,为什么没有早点把自己的消息传出去,让底下的那个人安心。
大少爷那日在窗前站到了医生过来催他回病床上去,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窗子。
医生苦口婆心道:“虽然你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但是外面毕竟天凉,因为恢覆期着凉风寒引起伤口并发癥的不在少数,你想再躺几个月吗?”
医生这么说,大少爷都往心裏去了,听话得连医生都觉得有些奇怪,大少爷事事都按照医生和护士的嘱咐,就希望早些能得到允许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