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至她看见班主任脸上那抹悲怆同情。
她...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眼神呢?
呼吸的节奏乱了一拍,心里的某根弦像是断掉一般惨白无力。
她至今还记得,那天班主任突然别过头去,重重叹息后才道出的告知。
「苏语秋,你现在去校门口吧,你爸爸在那等着接你,不用请假条了。」
一路跌跌撞撞,纵使医院的保安厉声呵斥,苏语秋也没有停下此生最尽力的一次奔跑。
电梯来的太慢她就跑楼梯,脚下打滑膝盖重重磕碰在台阶棱角,撞的血花泵出也没有任何减速的打算。
爸爸在车上时哽咽的语气,正如针刺般刺在她的心底。
「孩子...去...去见见你姐姐吧。」
「这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对不起...一直都在瞒着你,可是我们...我和你妈妈真的不忍心啊...」
“姐!姐!苏语雪!”
还没有到爸爸说的“604号”急诊病房,苏语秋就已经不受控制喊着她的名字。
一幕幕讨厌的笑容,调侃的笑言在她脑海里闪过,使眼前模糊一片。
她跑到了。
唐雨竹正脸色苍白蹲坐在病房门口。
转过头看向苏语秋的眉眼之间,是骇人的惨白。
苏语秋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妈妈...她憔悴了好多好多。
“妈!我姐姐呢!她到底怎么了!”
“孩子...你听我说...语秋!!”
失声的哭腔,拦不住苏语秋急切推开病房的门。
她不能再等了。
随后...眼前映出的一幕,让苏语秋浑身无力,思绪已经乱成一团乱麻,天崩地裂。
苏语雪...她就在这里。
樱色长发了无生机,干枯枯地垂落在纯白病床两侧。
与苏语秋完全相同的容颜,没有血色,静静平躺在病床。
她娇小身躯的每次呼吸,都要依靠那呼吸机的管道延续。
可她似乎...并不痛苦。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在不忍继续呼吸,在努力着,等待着谁的到来。
她已经到了。
苏语秋睁大双眼,踉跄着走到病床前,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苏语雪...?你...你怎么了...”
“嗯...?”
窗帘开着。
屋外的雪变大了。
苏语雪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着,坚持着逐渐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嗯...真是熟悉的模样。
苏语雪艰难地抬起手掌,把脸上呼吸机的面罩
——缓慢地摘了下来。
“你...!”
她只是轻轻摇头而已。
她的嗓音已经沙哑的不像话。
可她说的每个字,都让苏语秋无法再有任何动作。
“这个...戴着很难受...我不想再这样了...行吗...?”
没有了面罩的阻挡。
苏语雪终于能笑了。
“谢谢你呀...小笨蛋...”
这一句话仿佛恢复了些许曾属于这个女孩的活力。
可苏语秋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眼眶里不听话的泪水已经瞬间噙满。
她完全无法再控制自己的音量了。
“你到底怎么了...!”
“嗯...?大点声...我听不到呀...”
“我已经声音很大了!我在问你!我天天在家里等你回来,你呢!”
苏语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可笑容越来越甜。
“这样啊...抱歉...我可能...没办法跟你好好道歉了...我说...语秋,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有两行泪在苏语秋脸颊上滚落。
滚落的位置,正是苏语雪消瘦的手指尖。
因为...语秋已经不经意间握紧了她的手掌,抽噎着,无力着。
她这才发现,苏语雪瘦弱的胳膊上,满是输液留下的针眼,密密麻麻。
她说,她不想再受罪了,很难受。
苏语秋明明还不了解一切...可却预见到了马上要发生的一切。
这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苏语雪再度努力着睁开眼睛。
感觉周遭好像都没有了痛苦。
安静着,就只有她的哭泣声。
“语秋...你能...再喊我一声姐姐吗...?”
“苏语雪...再等半年...我们就又能一块过生日了...”
“语秋...”
“你为什么这时候要喊我名字了啊!你不是一直喊我是个笨蛋吗!”
“你别这...咳...”
“姐姐...”
“嗯...”
“姐姐!”
啊啊
我听到了。
病房里一切的景象似乎都在淡化。
就只有姐妹俩手心紧握的纯白。
一如她们年幼时,一起在院子的雪地里打滚。
那天的雪和天,真的很漂亮。
慢慢的,苏语雪不说话了。
窗外风雪渐止,把苏语秋的哭声映衬地更加凄凉无助。
可怜的十三岁女孩把泪眼哭的朦胧。
同样哭泣的父母扶着门框墙壁啜泣。
苏语秋极力拭去大滴的眼泪,想再看她一眼。
可她已经不在了。
她像是睡着了。
她像是做着什么美梦。
梦里有她,和她的风筝。
她的枕边,还放着一张写满歪歪扭扭字迹的纸条。
那是手指不稳努力写下的...依稀还可以辨别出苏语雪的字迹。
「小笨蛋,冬天下雪的时候就看看天上。」
「那么多的雪花,姐姐一直都陪着你。」
「答应我,一定要笑着长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