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没有，语秋睡着之后就是深夜了。我就算意识苏醒，一般也会重新主动沉眠。不然的话，我家妹妹不就多了个梦游习惯了吗，那可不好。”
“那倒是...我其实是想问，你现在...为什么会醒。”
深度睡眠，这个概念还挺宽泛的。
其含义代表的应当不只是睡眠。更准确的说法，按照叶芷白的理解，应该是意识涣散到一定程度，简单来讲，就是脑子完全控制不了身体的时候，意识就会完成交换。
苏语雪连连点头，就证实了叶芷白的猜想准确。
“对的，不仅是睡觉的时间嘛。还有就是语秋的病症发作，疼痛严重到一定程度了，我就会主动让她的意识加速陷入昏迷。”
“你...那岂不是说...”
“嗯，是这样的，我存在的意义...唯独这一点，才最有价值。”
她说的轻描淡写。
可当叶芷白分析出她话语里深层的含义。
心情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小秋疼的严重了，你就会主动出来帮她承受痛苦，等疼痛过去了，你就再把她换回来...？这种情况...你坚持多久了？”
“嘛，这也没什么办法。”
苏语雪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回答具体时间，就代表，时间已经很长，或是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她摊摊胳膊，苦笑着解释道。
“我喊我家妹妹是小笨蛋，可不只是个称呼，她是真的蛮笨拙的。每次发作，她就只会大口喘气，不要命一样朝着自己的心脏拍打。也不能说她笨吧...我以前也是这样，一痛起来就容易急躁，急躁了，就不知道该怎么调节。”
说到这，苏语雪自信竖起一个大拇指。
“时至今日，可不同了！我已经因为这病死过一回，总结出很多经验了！你们看，就像这样，先浅浅的深呼吸一下，吐气...再呼吸！这样小幅度动作重复，比手忙脚乱疯狂吸气要强多了，哎...这个笨蛋，刚才也是，那样多危险啊，嗯...下回我得想办法，让她药瓶别拧那么紧，关键时刻都打不开。”
“...疼到最难受你就出来...？”
“嗯。”
“调节了呼吸方式，疼痛能缓解多少？”
“哈...应该不多吧，唔...不得不承认，刚刚突然坐起来是我逞强了。”
“......”
叶芷白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刚苏语雪一直在倚着墓碑...该不会是因为难受站不稳吧？
而她到现在，十几分钟了，才刚刚恢复。
苏语雪默默微笑着低头，用鞋尖踢走地上的小石子，言语中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就因为依旧很痛苦呀...我才要帮着小笨蛋承担一些，如果这病真是永远无法痊愈，我也希望可以我们姐妹可以一起面对...就算语秋不知道，也没有关系的。”
苏语雪抬头回眸，字句调皮但坚定。
“谁让我是姐姐呢~”
“你这话...要是让小秋听见，她又该抱怨说，你就只比她大几个小时而已了。”
“大几个小时也是姐姐啊！是姐姐，就要多出力，这天经地义~”
哪有这种天经地义啊
她们都没有错。
说到底，是病痛无情。
苏语雪已经因为这痛苦逝去一回，现在却依旧有勇气直面那熟悉的痛感。
能够跨越死亡恐惧的坚韧，恐怕就是这份亲情让小秋至今也无法释怀的原因。
这样的姐姐，哪个当妹妹的能轻易释怀呢。
光玉晃悠着的尾巴，就像是在晃悠着岁月的静好。
她盘腿坐在地上，一直在听着苏语雪的讲述。
小狐狸干脆摊开四肢往草地上一躺。
看着悠远天空，她好像越发能明白人类的喜怒哀乐。
母神大人...下来看看才知道，人类真的很不容易。
好吃的很多，但是受伤的人，也不少。
光玉围着叶芷白滚起圈圈。
叶芷白一边躲避她尾巴扫荡的同时，一边揪心尝试着，问出这最后一个问题。
“那...事到如今，你有没有想过，向小秋坦白你的存在。”
“这个...暂时没有吧。我刚才也说过了，我到现在还不是很明白自己死后还保留着意识的原因，我担心坦白了这件事...就要离开了。离开没关系，可我现在，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她，至少，我想先教会她怎么调节病痛，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眼看着她的病痊愈！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呀...不好，我好像又在得寸进尺了呀？”
“没有，你的担心是对的...未知的情况下，很多事，都不能武断，保持现状也是一种稳...”
“不会消失的哦。”
说话的人，不是苏语雪，也不是叶芷白。
而是一直躺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狐狸光玉。
她默默举起一只胳膊朝向天空，目光深邃而悠远。
其实，她只是在看路过的蝴蝶。
“你就算说了，灵魂也不会因为这个消散的哦？咱是神明，咱很明白。”
“光玉，你说这些，有依据吗。”
“没有。”
“你这...”
“但是，咱就是知道。叶芷白，你相信咱吗。”
“......”
光玉仰面躺着，视线从蝴蝶收回，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倒映的都是叶芷白的容颜。
你啊
你觉得呢，蠢狐狸。
我要是不相信你，从一开始就该把你丢出家门了。
我家的神明大人，说话一向很准。
她，值得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