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那天上午,许绍堂一家三口回来拜年。
周红梅进了院子后就有些错愕,上次回来还是许绍庭和江舒云结婚那天,这才过了半个多月,家裏就大变样了。
裏裏外外收拾得干凈整洁,厅裏桌子上还摆着一只瓦罐,裏面插着一枝素雅的白梅,散发着清香。
江舒云坐在桌子边,在看一本法学的专业书籍,娴静如画。
许绍庭则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嘴裏还哼着歌。许母跟长子一家打了个招呼,就去后院餵鸡了。
就只有江舒云无所事事,什么都没干。
周红梅看到她这大小姐一般的作派就心裏不爽,她家虽然是她说了算,许绍堂的工资都由她管着,但洗衣做饭带孩子这些家务活基本上也是她做。
几千年来都是这么传下来的规矩,她也视为天经地义,然而到了江舒云这裏老规矩似乎就失灵了。
她不由道:“哎哟,这大白天的弟妹在看书啊,可真够清闲的。”
江舒云放下书亭亭而立,淡然一笑:“是啊,有人忙活就行。”
许绍庭闻声从厨房出来,说:“大哥,嫂子,你们来了,先坐着歇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
许绍堂应了一声就坐下了。
周红梅却发现厨房旁边杂物房变成了绣坊,裏面摆着不少半成品,不论是衣服还是帽子鞋子和手包,都让她看得眼热,恨不得全都据为己有。
壮壮也觉得这间屋裏的东西很新鲜,跑进去碰碰这个动动那个,手欠的很。
周红梅根本不管,只是盯着那些绣品看。
江舒云可不能任由那小霸王捣乱,肃容道:“嫂子,这是我的工作间,闲人免进,你还是让壮壮出来吧。”
周红梅不以为然:“让他进去玩玩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肉是不会少,但这些东西客户都付了定金的,要是弄坏了就必须照价赔偿了。”
周红梅一听脾气就上来了,恼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壮壮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又不懂事,就算弄坏了东西也不是故意的,赔什么赔?”
话音刚落,就听壮壮“啊”的叫了一声,接着就号哭起来。
周红梅忙问:“宝贝怎么了?”
“好、好疼啊呜哇哇哇……”壮壮哭着抬起一只手,掌心裏正在流血,也不知是被针扎的还是剪刀划的。
周红梅霎时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儿子抱出来,宝贝心肝地哄着。
这一下子把全家人都招过来了,许母也紧张大孙子,连声问怎么回事。
周红梅懊恼道:“壮壮就去绣坊裏面玩了一下就被扎到了。”
许绍庭说:“绣坊裏面不是针就是剪刀,不适合小孩子玩,以后别进去了。”
江舒云取了干凈的纱布和碘酒来,还好壮壮的手伤不严重,只是扎破了一个小口子,很快就止了血。
许母不好埋怨江舒云,就拿了颗糖来哄大孙子:“壮壮乖,那间屋子不好玩,以后别往那裏面跑,啊。”
壮壮已经由真哭变成了假哭,坐在那裏不依不饶,两条腿乱蹬。
周红梅一股子气没处发,就朝许绍堂埋怨道:“你怎么不看着壮壮,就在那裏闲坐着!”
许绍堂觉得挺冤枉,辩解道:“怎么能怪我,不是你看着他的吗?刚才弟妹还说别让壮壮进绣坊,你还偏不听,现在好了,被扎了吧。儿子都被你惯坏了,今天就当给他个教训。”
向来只有周红梅数落许绍堂的,没曾想今天倒了过来,她顿时柳眉倒竖,怒道:“好你个许绍堂,居然还敢吼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母劝了两句哪边都劝不动,只觉得偏头痛都要犯了,索性谁都不管了,继续躲到后院去,眼不见心不烦。
她现在发现了,二儿媳妇虽然这样那样毛病一堆,但每天安安静静的不闹人,和二小子又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结婚到现在小两口脸都没红过一次,日子过得清凈得很。
唉,以前总怪大儿子一家回来的次数少,现在看来还是少回来的好,不然总这么鸡飞狗跳地闹腾谁受得了,寿命都要短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