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最后一天,
赵家果然给赵卫东办了喜事。
新娘子王小艷是外乡人,一身厚重的大红喜服也遮不住隆起的腹部,只不过手腕上果然戴着一只细细的金镯子,
把许多人的眼睛都晃花了。
赵卫东也有点发福了,凸出的肚子快和他媳妇儿有得一比,
原本皱巴巴的一套西服上身后顿时撑得水桶一样圆滚滚,把扣子都快要绷开了。
未婚先孕在乡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是对于女方家而言,对于男方则无所谓,
甚至可以当成有本事有女人缘、那方面能力强而吹嘘一番。
赵家大肆操办了一番,
请了一支锣鼓队,
杀了两头猪,
在晒谷场上呜哩哇啦摆了一天的流水席。不管是谁,只要说上两句吉利恭维的话,就可以去吃一顿喜酒。
这等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全青河村一共六百口人,但凡在家有空的,大部分都去蹭了一口肉。
江家人没这么闲,
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也并不知道赵家今天办喜事。
是小吴小陈经过晒谷场去出村上班的时候瞧了一会儿热闹,
后来到厂裏绘声绘声地说了一通。
小丁问:“你们俩没跟着吃块肉啊?”
小吴满不在乎道:“那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大肥膘,还没我家吃的好,
不稀罕。”
小陈附和:“就是,
为了吃肉块,
还得给姓赵的一家人说一堆巴结讨好的话,
太不划算了。”
许绍庭从旁边经过,
若有似无地瞥了几个人一眼。
小吴很有眼力见,马上起身敬了个礼:“厂长好!”
许绍庭微笑:“你们好。今天没事干了?”
小陈大声应道:“有有有!只有好好把活干,才能天天有肉吃!”
一帮人立即散了,各归其位,一个个别提多卖力。
生气蓬勃的一天又开始了。
赵家的婚宴上,赵卫东端着一杯酒,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向自己道喜的村裏人,一边频频朝村子西边张望。
王小艷不满道:“看什么呢,酒都洒到衣服上了。”
“没看什么。”赵卫东转回头,不耐烦地说。
“没看什么那你是落枕了吗,脖子扭半天跟麻花似的。我可警告你啊,以后别再跟那个姓李的小丫头偷摸着来往,也不许跟别的女人勾三搭四,不然惹急了姑奶奶跟你没完!”
王小艷是个要强的泼辣女人,和赵卫东在南边好过一段,后来赵卫东回了家,她发现自己怀上了,就千裏迢迢找来青河村闹了一场,硬是让赵家答应了娶自己过门。
然而她也发现赵卫东有点不是东西,跟好些女人不清不楚的,比如村裏那个姓李的丫头。
还有一个姓江的,据说还是赵卫东的老相好、前未婚妻,赵卫东对人家一直念念不忘。只不过后来赵家跟江家退了婚,那姑娘已经嫁到外村去了,否则她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行了行了,你有完没完,这婚还结不结了?要结就结,不结拉倒!”
两人斗嘴的当儿,一个男人端着一杯酒向赵卫东恭维道:“小赵真是能干人,既讨媳妇又当爹,过不了几天就能抱上大胖儿子了。”
赵卫东敷衍地跟他碰了一下杯,脖子一仰,把他妈从刘长发那裏买的散酒一气灌下去。
他x的,什么破酒,难喝死了!
裏面掺了水不说,不知道还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子发酸刺鼻的潲水味。
不过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不喝酒是不行的。
王小艷怀着身子,喝不了酒,刚要喝点饮料,闻到桌上的肉腥味就犯恶心,跑到一边去干呕了,留下赵卫东一个人应付客人。
说是大喜之日,赵卫东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王小艷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刚在一起的时候还有点新鲜感,时间久了他就腻了。现在还啰裏八嗦管东管西,跟他妈一样虎,真是烦死人。
还不如李倩如呢,跟江舒云比更是差远了。
就算能生个儿子又怎么样,他还没玩够呢,就得养小崽子,想想就糟心。
江家人怎么一个都没来呢?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没地方说,没劲透了。
算了算了,等婚事办完了他就再出门吧,省得在家裏憋死。
因为觉得太没劲了,赵卫东就一杯接一杯地灌那酸臭的潲水,没多久就喝了个酩酊大醉,站也站不住,东倒西歪地撞翻了一张桌子,杯子盘子稀裏哗啦碎了一地。
来蹭喜酒的人继续拍马屁:“这叫碎碎(岁岁)平安,小赵是个有福的人哪!”
“没错,龙精虎猛,龙精虎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