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宋明磊开了口,
七嘴八舌的声音才小了下去:“真是抱歉,我和姗姗有事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等下我自罚一杯。”
一个大嗓门的男生喊道:“宋学霸,你自罚一杯不够,
要和杨姗姗喝交杯酒才行!”
其余不少学生跟着起哄,开起了玩笑。
杨姗姗羞红了脸,嗔道:“你们不要乱说,我又不会喝酒。”
又有人问:“那你们俩什么时候请大伙儿喝喜酒啊?”
宋明磊笑着说:“哪有这么快,
我们俩都在上大学呢,
等毕业了再说。”
杨姗姗也笑盈盈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们准备过段时间就订婚了。”
“哇塞,
那也是喜事啊,
恭喜恭喜!”
“人都到齐了,可以上菜了!”
“赶紧的,老板,
上菜上菜!”
他们班班长和江舒云同桌,招呼道:“宋明磊你和杨姗姗到这边来坐,特地给你们俩留的空位。”
宋明磊就和杨姗姗就朝这一桌走过来,
杨姗姗看到江舒云的时候,
脸上甜美的笑意顿时有点僵硬,
似乎没想到她也会来参加同学会。
宋明磊也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接着发现江舒云是一个人来的,许绍庭并不在身边,
表情不禁有些微妙。
随后两人在江舒云对面坐了下来,
杨姗姗不敢和江舒云对视,
只和宋明磊小声说话。
饭店服务员开始上菜,
每桌除了果汁饮料,
还上了一瓶熙和春。
有男生比较识货,拿起酒瓶啧啧有声:“班长够意思,这个酒我喝过,味道很不错,不比东湖大曲差,一瓶要七八块呢。”
班长得意道:“那是,大伙儿难得聚一回,肯定得喝点好的。”
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个男生喝得有点上头,大大咧咧地问:“杨姗姗,我刚才听有的同学说你们家制衣厂和江舒云专卖店卖因为服装款式差不多而闹过矛盾,还差点打官司,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杨姗姗不想回答,却又不能不回答,含糊其辞地回答:“这件事是个误会,后来很快就解决了。”
宋明磊似乎想为自己的未婚妻打抱不平,有意无意地瞧了江舒云一眼,跟着说:“我岳父他们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姗姗也不是计较的人,何况大家是同窗三年的同学,所以就和平处理了。”
杨姗姗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去年因为抄袭一事被公安局警告之后,家裏的制衣厂就没再仿制云熙的服装,她也把自己在宁市风尚街的云姗精品店关了。
但隔了一个月事情平息下来,江舒云也没再有什么表示,杨氏制衣就重操旧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把服装销往外地,没在安阳县和周边地区卖。
杨姗姗也悄悄在宁市换了个地段改了个店名重新开业了,而且比原来低调了很多。有同学问起来她就模棱两可地回答,以至于大家都以为江舒云才是理亏的一方。
眼下和江舒云面对面坐着,杨姗姗当然更不能说实话,自己打自己耳光,只能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般坐在位置上。
今天这个场合比较特殊,同学们难得在年前欢聚一堂,江舒云脾气一向温和,上次也没把她怎么样,今天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下向她发难,毕竟撕破脸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等同学会结束后,她再去好好道个歉,应该就没事了吧。
其他同学不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说来有问题的一方就是江舒云了,看她的目光霎时又覆杂了两分。
只有知道一些内情的冯丽觉得十分尴尬,心裏又有些不满,忍不住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吧,你们……”
“都已经过去好久了,我和舒云都不在意了,今天就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杨姗姗打断冯丽,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接着端起自己的酒杯,“毕业一年半,好多同学都很久没见了,我敬大家一杯。”
宋明磊也就大度地不计较了,跟着端起酒杯:“我和姗姗一起敬大家,祝大家春节快乐,幸福美满。”
其他同学纷纷举杯附和:“干杯干杯,春节快乐,今天大家要不醉不归才行!”
江舒云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说出来的话却与眼下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杨姗姗,这杯酒是为了纪念我们曾经三年的同窗之谊。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你我再互不相干。”
说罢她就率先喝下了杯裏的熙和春。
杨姗姗:“……”
所有同学:“……”
这话是什么意思,古有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今有江舒云效仿为之斩断同学情?但这是不是有点荒唐啊,毕竟做错事的人是你自己,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呢?
偌大的饭店一时间安静下来,冷场得让所有人都感到不适。
宋明磊忍无可忍地质问:“江舒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的专卖店还照样开着,姗姗都没说什么呢,一直在忍让,你却这样对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杨姗姗眼睛发红,肩膀轻颤,看样子快要委屈得哭起来了。
江舒云轻轻笑了笑,不疾不徐道:“这件事看来确实让大家误会了,那我就澄清一下。首先,我是熙绣专利所有人,去年就已经获得了国家专利局的认证,市面上所有类似的刺绣制品全都是仿冒产品,大家可以去县专利局查阅檔案。
其次,去年杨氏制衣抄袭我的云熙绣坊设计,县公安局经过调查已有定案结论,也有相关记录可查。事后杨氏制衣向我道歉,并且关闭了杨姗姗在宁市的服装店,杨姗姗本人也反覆向我保证今后绝不再抄袭我的设计。
当时我看在同学之谊上相信了她,没有继续追究,现在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这件事必须一究到底,才能让大家引以为戒,还原创以应有的公道。”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杨姗姗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心裏暗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破同学会,江舒云居然会跟她较真,这下该怎么办?
宋明磊心裏既疑惑,面子上又有点挂不住,问道:“姗姗,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别怕,当着同学们的面说清楚,如果你没错,那我肯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杨姗姗心裏恐慌,语不成调:“我,我……”
这时,几个衣着气质不同寻常的中年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向裏面的一间雅座,其中一个瞧见江舒云后就热络地打了个招呼:“咦,江经理,你也在这裏吃饭啊?”
这人是县经发办的一个科长,协助江舒云一起开办熙绣产业园,两人需要经常往来沟通,已经很熟悉了。
同学中间霎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经理?江舒云当的什么经理?
江舒云应道:“是的,李科长,我来参加同学聚会。”
一名男生跟这位科长是远房亲戚,连忙起身上前喊了一声“二表叔”。
李科长应了一声,表情相当惊讶:“小刚,原来你跟江舒云是同学吗?真是看不出来。江舒云跟你一般大,已经发明了国家专利,开办了自己的纺织厂,现在还成为县裏重点发展项目的总经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取得了让人瞩目的成绩,你可要向人家多学习啊,不要整天就想着玩儿。”
那名男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吱唔着回答:“知道了。”
其他同学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会吧,江舒云居然这么厉害吗?这么说来,刚才她说的那番话都是真的?
连冯丽都有点受到惊吓,江舒云这半年一直忙,她们俩都好久没见过了,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江舒云竟然干了这么多大事,真是深藏不露啊!
“李科长,您过誉了。”江舒云自谦道,随即转向另外一个人,礼貌地询问:“张院长,您好,有个问题我正想向您请教一下,可以耽误您两分钟吗?”
这一位正好是县人民法院的院长张正国,前阵子江舒云在县裏的年终先进个人表彰会议上跟他打过交道,互相也认识。
又有一些同学认出了这位院长,再次小声议论起来,不得了了,江舒云怎么什么大人物都认识?
张正国平时在单位裏不茍言笑,不怒自威,这会儿神态却比较放松和蔼,说:“没问题,你问吧。”
江舒云便道:“去年我和杨氏制衣之间因为熙绣抄袭一事发生过纠纷,当时我念在同学一场的情分下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和警方的调解,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但现在我发现他们并没有改正错误,也没有收敛自己的侵权行为,仍然在仿冒云熙的产品,这种情况下我想旧案重提,起诉杨氏制衣,可以吗?”
张正国肃然回答:“当然可以,熙绣是你的专利设计,你有权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