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如穿着靛蓝色的旧土布褂子,袖口处打着补丁,肥大的黑色裤管上沾着不少泥,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
赵卫东随口道:“进城去玩,你去不去啊?”
李倩如听得心裏一喜,同时又有点犹豫:“我、我得问问我爸和我大伯。”
赵卫东可没闲功夫等她问这个问那个,这小丫头虽然不错,但外面上赶着倒贴他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不差这一个,于是就说:“那下次吧,我先走了。”
“哦……”
李倩如望着赵卫东一手插着裤兜哼着歌走向村口的公交站臺,心裏既期待又失落,好半天才转过身往家裏走——其实那裏不能称为家,因为那是大伯的房子,她和爸妈只是暂时借住而已
回去之后,大伯母曹氏正拿着一个塑料玩具逗弄小侄儿,头上戴着一朵惹眼的紫红色绢花,见李倩如进门就埋怨道:“割个猪草一去大半天,还当你被狼叼走了呢。”
那朵娟花是我的,是卫东哥送给我的……李倩如心裏默念,咬了咬嘴唇说:“草坡上露水多,我不小心滑了一跤,歇了一会儿才回来。”
曹氏往她裤腿上的泥印子瞧了一眼,不在意道:“没摔到腿就行,下次註意点,不然去卫生所治伤还得花钱。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做饭吧,记得蒸两个鸡蛋给你弟弟吃。”
“嗯,知道了。”
李倩如怎么看那朵绢花怎么觉得扎眼,忍不住还是说:“大伯母,你头上戴的那朵绢花好像是我的吧?”
曹氏撇着嘴角道:“是吗?这绢花不便宜吧,你从哪裏弄来的?”
“是别人送给我的。”
“不花钱就行,这花颜色深,你一个小姑娘家戴不合适,不如我戴着好。孩他爹你说是不是?”
李倩如大伯正躺在竹椅上听收音机裏讲相声,敷衍地应了一声。
李倩如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一句,她妈洗完衣服从后院进来,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你大伯母说得没错,还不快去做饭。”
李倩如只得应了,压抑着愤懑去了厨房。
这个鬼地方和大伯这家人她真是受够了,要是有可能,她一天都不想在这裏呆下去!
……
当晚,乡卫生所。
农村的卫生所条件比较简陋,就一栋小房子,裏外两间屋。
裏间有两张病床,给病情严重一些的病人用,也充作医生们的临时休息室——所裏一共就只有两个医生,一个年轻的,一个年长的,两人轮流坐班,没有护士。
外面是门诊,摆着一张老旧的看诊臺和几张凳子。墻根下立着两个药柜,瓶瓶罐罐塞了一堆。
今晚是老医生王春来值班,他年过半百,头顶心的头脑掉光了,锃光油亮,比头顶挂的灯泡几乎还亮一点。
将近九点,这会儿所裏除了他没有病人在,刚才有个感冒发烧的孩子挂了一针点滴已经回去了。
王春来翘着二郎腿,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一本臟兮兮的《故事会》,准备把手上这个故事看完了就回家。
还剩一个结尾时,正要翻页,外面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一阵哭声:“王大夫,救命啊!”
这下好了,又有得忙活了。
王春来只得把《故事会》合上,扔进抽屉裏,起身走到卫生所门口。
有人拉着一辆板车吭哧吭哧地朝这边过来,旁边跟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哭天抹泪的。
等板车到了门口,王春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借着灯光一瞧,车上躺着个人,脸上糊满了血,不醒人事,就问:“怎么回事?”
女人哭着说:“我家二小子晚上喝醉了酒,不小心掉到一个坑裏摔破了头,人一直不醒,王大夫你赶紧给他瞧瞧吧!”
“怎么不送到县医院去?”
“太晚了,找不到车,只得先送到这边来,王大夫你快救救我家二小子吧……”
“行行行,你别哭了,我先看看情况。”
板车上的年轻男人长手长腿,个子很高,身体沈得像座山。王春来一个人根本挪不动,就和拉板车的人一起,一个抱头一个扛脚的费了不少力气才搬进裏间,放在一张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