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云以为杨媒婆走了以后自己的耳根就能清凈了,
不会再有人上门来聒噪,哪裏知道事情还没完。
某个“败家子”相当执着,既然请了媒婆搓合不了,
索性就光棍地亲自上阵了。
当时已经是夜裏九点,农村人要早起干活,
一般都睡得比较早,这个时候村裏不少人都歇下了,许家二小子却摸黑来了。
江舒云这个时候刚洗完澡,正在屋裏晾头发,
隐隐听到屋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一板一眼,
正经无比。
“江叔,
陶姨,我对令媛舒云仰慕已久,恳请您二位将她嫁予我为妻,
我此生定不会负她。”
江舒云听得简直想笑,这句话说得文绉绉的,听上去挺像那么一回事,
也不知道这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从哪裏学来的。
这回她懒得出去了,
用同样的腔调在屋裏戏谑地说了句:“叉出去,
本姑娘这辈子谁也不嫁。”
江海涛从地裏回来后就从陶春兰那裏听说了早上杨媒婆来的事,这会儿见到许绍庭后顿时火冒三丈,抄起一根顶门杠骂道:“听到没有,
还不快给我滚!”
“江叔叔,
您别动怒,
当心身体。”一阵脚步声响,
外面那人走了。
江舒云便道:“爸,
犯不着跟这种人生气,你和妈早点睡吧。”
江海涛应了,把门栓好,架上顶门杠,然后回了房。
过了一会儿,江舒云摸摸头发差不多干了,也熄灯上了床。
快要入睡时,窗户玻璃却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此时恰好云破月出,洒下一地银辉,将一道修长身影投进室内。
江舒云顿时一惊:“谁?!”
仍然是那败家子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说:“公主,我是附马许绍庭,前世字景然。”
江舒云:“……”
仿佛一道炸雷在天顶响起,江舒云石化当场,过了不知多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真的吗?”
李倩如只是顶着一张和自己曾经的丫鬟相同的脸,并没有前世的记忆,这个自称“驸马”的人难道和她一样是魂穿?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许绍庭站在窗根下,抬头仰望天边一轮明月,低低吟哦起来:“壬寅之秋,八月既望,许子与友同登云来峰。清风徐来,衣带翩然。木叶飒飒,白云悠悠……”
(仿写苏轼《赤壁赋》)
江舒云心中巨震,没错,这正是新科状元郎那篇名动京城、人人传诵的《青云赋》。
也正是这篇赋,令她为这个寒门书生的才气所倾倒,自己向父皇请求指婚,拒绝了几家王公大臣的求亲。
回忆前尘往事,江舒云百感交集,然而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便勉力按耐着激荡的心情连珠般问道:“你为何也来到这裏了,还知道我就是舒云公主,世上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龙门村许家二子乃是个败家子,方圆百裏无人不知,所以当年那篇《青云赋》其实并非你自己所作,而是有人代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