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兴颇为意外,看来这丫头确实有点本事,便道:“你这种绣法叫什么?”
“熙绣。”江舒云从容作答,“‘熙我文典,焕乎光明’之熙,取兴盛昌达之意。”
这下方文兴真有点不淡定了。
他不是本地人,原本在省城宁市文化局工作,正儿八经名牌大学毕业。因为不会逢迎得罪了一个领导,前两年才被发配到安县阳这个巴掌大的小县城来,干了一份几乎没什么前途的闲差。
江舒云说的这句话出自唐代李德裕的《幽州纪圣功碑铭》,这位文学家相较家喻户晓的诗圣诗仙而言并不是很出名,读过这篇文章的人就更少。
而这个小姑娘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可见是有一定文学水平的。在安阳县这种教育水平比较落后的地方,这样的女孩子可不多见。
方文兴收起了先前没当回事的轻慢之心,但也没明确表态,只是公事公办道:“申请专权可不容易,需要走一个比较覆杂的认证流程。你先填一个申请表,把具体情况说明一下。这两件衣服我拍个照,几幅小作品留下来。
我本人对刺绣不大了解,要找相关专家做个鉴定,证明的确是独创的新绣法,再向上级递交鉴定报告,最后才有可能审批下来。这个过程得花一定时间,多则一年半载,顺利的话可能也要三五个月。”
江舒云点点头,感激地说:“知道了,谢谢方局长。”
她为熙绣申请专利,不单是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更希望通过这一举动能让这种凝聚着古代无数匠人的智慧结晶、如今已经失传的美丽艺术形式能够得到保护,在这个世界能够被人了解,重新发扬光大。
这是一件大事,单凭一己之力很难做到,必须借助更大的力量。
随后她按照方文兴的指点详细填了专利申请表,方文兴也拿着一部相机咔嚓了一气。
弄妥之后,江云再次道了谢,离开县政府,去了服装一条街的钱记布庄。
权利申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眼下还得考虑生计问题。
她再次把那两套服装拿出来给钱保国看,问道:“钱大叔,您觉得这两件衣服怎么样?”
钱保国是个识货的,一见之下就肯定地说:“挺好啊,款式有那种古色古香的味道,但又很大方,做工也精细,你从外面大城市买的吗?”
“不,是我自己做的,就是用的上回跟你买的料子和线。”
“哎哟,那你手艺可真不错,可以开个制衣店了。”钱保国接着又发现一个细节,戴上老花镜又仔细瞧了瞧,“咦,这是用的什么绣法,看着像苏绣,但又并不一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江舒云说:“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熙绣。”
钱保国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讚道:“是么,那太了不起了,你这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啊!”
“谢谢钱大叔夸奖。”江舒云微微一笑,“钱大叔,如果这衣服您来卖,会开一个什么价?”
钱保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思忖着道:“这料子加做工,怎么也值个六七十块吧。”
江舒云心裏有底了,这么说来自己卖五六十块是合理的,并不算贵。
她仿照在刘长发那裏卖酒的方法,又跟钱保国提议:“钱大叔,我想跟您合作,把这两件衣服放在您这裏寄卖,价格您自己定。要是卖出去了,一件只用给我55,剩下的利润都归您;卖不出去就算我的,您看怎么样?”
农村集市规模有限,乡民们的眼界和购买力也不够,仿制品一出来自己做的东西就无人问津了。
县城的客户群体则大了十倍有余,居民也更舍得花钱,放在钱保国这裏寄卖应该会好一些。
钱保国一听就道:“可以啊!”
江舒云这衣服确实好,在县裏是独一份,就算价格贵一些,也应该不愁卖。
钱保国为人比刘长发实在,很快就谈妥了,江舒云就把衣服留下,买了些新布料,然后道别离开。
出来后太阳升高了,又热又晒,江舒云戴上自己做的帽子,沿着马路走去客运站。
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响起铃铛声,一个耳熟的清朗声音唤道:“舒云!”
江舒云转头一瞧,居然是许绍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