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风不起(3)
“我知晓你的性子,
所以才会想要见你一面,你的肩上担负着属于你的责任,即使姐姐心中不愿,
可姐姐也并不会因此去阻拦你。”
“你们这般大的少年,所走的路在远方,
连同心中的责任和理想也带着你们前行。”崔德音泪眼朦胧,
“姐姐别无他求,
心中所想也只不过是看着你平安归来。”
崔德音鬓边碎发浮动,
声线颤抖。
“姐姐的话,
弟弟定当认真记在心裏,
不辜负姐姐对我的期待。”崔宵征应下,
随后两人便紧紧的牵着彼此的手,
陷入了沈默。
“可有商量好,何时启程吗?”崔德音视线压在崔宵征身上,“大康到边西,路程接近半个月,
你若是缺什么东西,只管和姐姐说便是。”
“姐姐有孕七月,自己已经是应接不暇,我怎么能劳累姐姐?”崔宵征蹲下身子,
主动把头探过来。
崔德音笑笑,像小时候哄他那般细细的摸他的头发。
一旁身形修长的赵景湛沈默的看着,额角的青筋凸起又平下,他眼尾微微上扬,
语调缓慢,
“世子,时间快到了,
宫门要下钥了。”
“殿下,世子走的时候我身子不便,定是不能去送一程了,今日就让我和世子好好说些话吧。”崔德音难得换上了轻柔的语气,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面上,更衬得她芙蓉玉面,让人怜惜。
赵景湛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站的离崔德音近了些。
“在我的记忆之中,阿征似乎还是一个小孩子,整日跟着我和兄长身后,追着闹着要和我们一起出府,谁知不过眨眼之间,你竟也长得这么大了。”崔德音哽咽。
朝堂之事,她并非一事不闻,只是自己弟弟铁了心要去,崔德音也无可奈何。
“府裏的人都劝我说,崔宵征苦涩,“我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纨绔浪荡这么多年,不但没有取得自己父亲一半的功劳,到头来,若是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边西,甚至都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也没有给崔家留下一儿半女。”
崔宵征颤声,“自从我和母亲说了我要出使边西之后,母亲便要与我断绝关系。”
“阿征不必在意这些。”崔德音缓缓道,“当你足够强大之时,你会发现自己的心中只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那些阻挡你的人,都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
即使二伯母对自己不薄,但是崔德音不能保证一向强势的二伯母对待自己的儿子又会是如何。
说到底,崔德音心裏还是更偏向和自己一同长大相互关爱的弟弟的。
“你已经快两个月没进宫了,姐姐肚子裏的孩子许是都想你了。”崔德音笑笑,拿着崔宵征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刚刚离开皇宫的时候,我便感受到了胎动,我想着等你回来,我许是已经生下他们,那时候你就是做舅舅的人了。”
“胎动,是宝宝动了吗?”崔宵征不好意思的看着崔德
音的肚子,还有些结结巴巴,“他们会闹姐姐吗?”
“没有,他们很听话。”崔德音道,“他们也会等着自己的舅舅回来看他们。”
崔德音没有将话说的十分明白,可是崔宵征是能听懂的。
他的唇角扬起一个笑容,又恢覆了平时那般。
“你们要好好听话,不许闹你们的母亲,等你们的舅舅回来之后,给你们带新奇的玩意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眼眶裏的泪花却在打转。
月色寂寥,初春的晚风将东宫内的树叶吹得簌簌摆动。
漆黑的夜色几乎将行走的两人的身影吞噬,赵景湛终于停下来,转过身去。
“世子想对我说什么?”男人语调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今日殿下在养心殿为我说话。”崔宵征恭恭敬敬的行礼。
今日在养心殿之时,还未等崔宵征开口,殿内的大臣便直截了当的提出让崔宵征去出使边西,可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臣又将那些陈年旧事提了起来,无非是世子无德,不如其父,其言下之意不过就是牺牲一个纨绔的世子,换的边境和平,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那些大臣忘记了崔宵征的父亲崔将军与皇上是义兄弟,赵修对崔宵征更是好过对赵景湛。
赵修是帝王,帝王之心是最难以揣摩的。
“你们是说,朕这个义父,当的不称职了?”不怒自威的帝王高高坐于上座,指尖轻扣桌面。
那些大臣这才诚惶诚恐的跪下认错。
“你们说,你们不是这个意思?”赵修笑笑,眼底的冷淡却不减半分,“朕是阿征的义父,阿征亲生父亲为了大康离世,阿征纨绔,可不就是朕这个义父的错?”
赵景湛早就因为此事和赵修在书房商议过,可是赵修仍然执意要面见大臣,赵景湛便猜到了他的意思。
所以当赵修冷言冷语时,正常人也许会感慨他这个义父做的无愧于心,可是赵景湛却知道,赵修这是想让用这种场面来逼着崔宵征罢了。
所以他早就有所察觉,早早的便找人告知了崔宵征,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崔宵征竟然真的选择出使边西。
“我先前给你传信,并不是因为你是太子妃的弟弟,而仅仅是因为你崔世子的身份。”
“崔将军死的壮烈,他的儿子不应该如此,更何况,治国本就不应该作出这般决定。”
赵修皱眉,“能忍得了一时,却无法永远的屈居别人之下。”
大康自从建立之后,赵修极为忌惮武将,于是这些年便一直大力推崇文学,这就导致参加科举的人数极多,而这些年却找不出几个得力的武将。
“我会把我身边的人派到你的身边保护你。”赵景湛道,“你已经十五了,应该知晓保护自己,不要让你姐姐伤心。”
崔宵征嗯了一声,随后抱拳行礼。
正当赵景湛要离开的时候,崔德音叫住了他。
“太子殿下,希望我走的这段时间,你能好好的对姐姐。”
赵景湛瞇了瞇眼,眸底深沈。
“姐姐这些年也经历了很多,她年纪比我大,也比我更早的承担了属于她的责任。”
“现下她有孕,希望殿下好好对她,”崔宵征犹豫,“别的女人……”
“没有别人。”赵景湛冷淡的解释,“你放心便是。”
赵景湛转过身,喃喃,“我会好好对她。”
他的话很轻,轻到不知道是说给崔宵征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初夏的风将两人分别吹向两个方向,在两人之间划开一条分界线。
半月之后,崔宵征出使边西。
崔德音此时已经有孕七个月,自然是无法出去送一程,只能是站在高楼之上,远远的望着华丽的马车越行越远。
半刻之后,赵景湛身着华服,回了东宫。
“不必担心,我让陆乘渊跟着去了,他武功高强,定会护阿征平安。”赵景湛道。
“陆乘渊?”崔德音讶异,“他一向与阿征水火不容,为何会答应殿下的请求?”
赵景湛走近扶着崔德音,“是他自己要求的。”
“我本来想把萧长清和金乌给阿征,可是陆乘渊却主动提出要跟着阿征去边西。”
“陆世子是殿下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人,若是他就这般去了边西,殿下怎么办?”
“没了他,总归还有我,还有那人,音音不必着急。”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殿内,赵景湛把柔软的鹅毛垫子铺在软榻上,扶着崔德音坐下。
“太医说,双生胎可能会生的早一些。”崔德音道,“我每日都很期待孩子的出生。”
赵景湛这段时间总是心慌,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的处理着所有的事情,他害怕崔德音像腾越苏说的那般,因此这段时间他没有再把崔德音禁在东宫裏,反而是陪着她出去走走。
他回想起当晚他说的那些话,心裏苦涩。
他害怕崔德音会因为肚子裏的孩子流着他的血而不待见他,赵景湛甚至连续好几晚做梦,梦见崔德音生了孩子之后就丢下自己和孩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赵景湛每每惊醒的的时候,都会从软塌上起身,躺在床榻上抱着崔德音。
崔德音被他的声响弄醒,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便只见到一向高傲镇静的男人颤抖的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眼角竟沁出了几滴泪花。
可等崔德音再看的时候,男人又已经恢覆了平时的模样对上崔德音好奇的目光时,也只是淡淡的解释一句自己睡不着,起来看看他们。
“我希望孩子能长得像音音一些。”赵景湛捧着崔德音的脸颊,刮了一下崔德音的鼻子。
“为何?”崔德音不理解。
她还总是想着若是有女儿,希望女儿可以像赵景湛多一些。
“我想着若是女儿,希望她可以更像殿下,殿下俊美,女儿像殿下,定是个美人。”
赵景湛眸底颤了颤,笑笑,“可是音音也很美。”
“殿下身体强壮,不像我,身子柔弱,若是孩子能随着殿下的容貌和体格,定能平安长大。”
“你我的孩子,无论像谁都总是好的。”赵景湛说完,两人便陷入了沈默之中。
“我南下临安之时,曾路过苏州城,”赵景湛道,“那裏的的繁华可以和长安相媲美,山水园林,倒也让人十分欢喜。”
“音音,等我事成之后,我们便去苏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