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绿蚁(3)
除夕宴上,
歌舞升平，崔德音却心不在焉。
在旁人看来，这位出身高门,
貌美端庄的太子妃虽然与太子青梅竹马，能与太子一同出现在宫宴上,
可却也抵不过太子对侧妃的宠爱。
众人只当崔德音是因为自己的夫君与侧妃卿卿我我而忧伤,
谁知她只不过是觉得今日的果酒实在是香甜,
而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崔德音本就面容白皙,
过了一会,
果酒的劲就上来了,
她杏眸含着潋滟的水波,
双颊微红,
一颦一笑之间，仿若仙女下凡。
虽然看着醉了，但是崔德音心裏清醒的很。
赵景湛必须要做出宠爱陈灵儿的样子，因为只有赵修亲眼所见,
才能让他打消心中的疑虑。
崔德音不在乎这些，在这个时候，她表现得越不在乎，旁人才会觉得她越伤心,
这场戏才会演的更成功。
和陈灵儿说完话的赵景湛见崔德音有些醉意，再看看她面前的酒杯，不由得皱起俊美。
华光璀璨之下，赵景湛见自己的太子妃笑容熠熠,
仿若能融化雪山一般。
“不是说好了,
少喝一点？”赵景湛无奈，冷着声,
实际上大手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伸出，紧紧握住了崔德音带着些冷意的手。
崔德音红唇如同樱桃般娇艷，开口笑，就是不回答赵景湛。
赵景湛盯了崔德音片刻，终究是凑到崔德音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威胁，“再喝明天就别想下床了。”
而后旁若无人的端正身子，喝着自己的酒，又恢覆了那不可亵渎的仙子模样。
崔德音知道赵景湛言出必行，因此自然是乖乖的坐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再喝。
“太子妃，”一个身着素衣的宫女轻声，崔德音转身，只见对方将一道新的菜式放在了崔德音的身边，而后离开。
崔德音总觉得这个宫女有些奇怪，可见其他人的桌上也有这道新的菜式，倒也没有继续怀疑。
赵修许是见自己的子女都在，陆瑶也温柔的给他倒酒，今日的他便高兴的多喝了几杯，宴会才刚刚过半，赵修便以不胜酒力离开了宴会，吴贵妃和陆瑶随之离开。
崔德音虽然觉得宴会没意思，但她现在的身份毕竟是太子妃，所以她也只能强忍着，实则她已经无聊的不知道做什么了。
赵景湛身为太子，这种场合自然是更不能提前离开了，他看出了崔德音的无聊，于是转身和陈灵儿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陈灵儿起身，朝崔德音的方向走来，言笑晏晏，“姐姐，妹妹的衣裳不小心弄湿了，不知姐姐可否和妹妹去换身衣裳。”
众人皆朝两人的方向看来，毕竟这两人之前是死对头，死对头相逢，并且还嫁给了同一个人，这样的好戏谁不想看呢？
崔德音迷迷糊糊的，陈灵儿稍稍靠近了些低语，“殿下见姐姐无聊，说让我带姐姐去找世子呢。”
崔德音一听找世子就立马清醒了，她端庄的起身，头上的珠玉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直到两人结伴离开宫宴后，在场的人仍然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赵景湛早就让人给崔宵征送了消息去，让他在一处宫殿裏等着自家姐姐。
崔德音离开长安近一个月，这也是回到长安之后第一次见到弟弟。
“姐姐！”还有半年就满十五岁的少年唇红齿白，看向崔德音的眼神炽热真诚。
“阿征可想死姐姐了！”崔宵征想着这次太子姐夫可算是不跟在姐姐身边了，自己可以抱抱自家姐姐了。
可谁知正当崔宵征马上就要保住崔德音时，他的视线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女子。
崔宵征只能停下。
那女子笑的温柔，看向崔宵征的眼神裏带着些打趣，“没想到，世子竟是这般粘人。”
崔宵征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只能看向自己姐姐，等着崔德音给自己解释。
“这是陈侧妃。”崔德音摸了摸自家弟弟的头，竟然发觉自家弟弟已经长得跟自己一样高了，不由得惊讶，“阿征怎的这般高了？”
“侧妃娘娘好。”崔宵征当然是知晓这个陈侧妃之前是自家姐姐的死对头，因此并不打算给她什么好脸色。
可姐姐现下好似跟她相处的不错，若是自己这个做弟弟的再说什么，反倒是有些不知好歹了，因此他只能不情不愿的给陈灵儿行礼。
而后他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神色，往崔德音身边靠了靠，但话语裏仍然是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我在家好好吃饭，当然就张高了。”
崔宵征语气中带着得意，而后扬起下巴，看了陈灵儿一眼，很快的又移开视线，“等我长大了，会比姐姐还高，那时候，若是有人敢欺负姐姐，我就……”
崔宵征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旁的陈灵儿看出了崔宵征的意思，只觉得这个旁人嘴裏吊儿郎当不正经的世子倒是可爱的紧。
虽然不如自己的父亲，可是能够平安的长大，便已经不错了。
陈灵儿欣慰。
“姐姐，我有话想和姐姐说。”崔宵征忽的想起了什么，面色沈重。
“那便在此处说吧。”崔德音柔声。
“这些话，是我跟姐姐说的，可不能让旁人听了去。”崔宵征面上带着不屑，意有所指。
崔德音这才明白了什么，感受到弟弟对自己的维护，她心裏暖暖的，原本想和崔宵征解释一下陈灵儿，但是她转念一想，这些覆杂的事情，告诉一个小孩子，只会让他徒增烦恼罢了，于是便也没解释。
陈灵儿见状，知晓崔宵征这是想让自己离开，和崔德音点头示意之后，陈灵儿就走出了殿内。
“好了，她走了，阿征有什么话便说吧。”崔德音宠溺的摸了摸自家弟弟的头发。
崔宵征此时却变得犹豫了起来，支支吾吾的，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开口。
“姐姐，那日是十五，你也知道，三叔每月十五都要往家裏寄信的，那日母亲忙着，便吩咐我去门口拿三叔家的信。”
“等我去了之后，那人却说信已经被大伯母拿走了，我只当是大伯母也许拿错了，于是便去了大伯母的院子。”
“我敲门之后没有人回应，我想着只是进去拿封信而已，母亲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也不会怪罪我，所以我便进了大伯母的院子。”
“我进去之后，有一封信便摆在了大伯母的桌子上，我便没多想，拿着信便走了。”
“大伯母的院子和母亲的院子实在隔得太远，我十分无聊，便想着把信拆开，看看三叔又带着三伯母和两个妹妹去了些什么好玩的地方。”
崔宵征顿住，俊眉皱起，“可我打开信后，却发现那字迹并不是三叔的。”
“三叔寄回家的信，我几乎每一封都会看，因此对三叔的字十分熟悉，并且我发现，那字好像是大伯母的。”
“是母亲写给别人的信？”崔德音柔声，“有什么问题吗？”
“大伯母给别人写信这件事并没有问题，可问题就在于这信的内容。”
崔宵征一脸郑重，仿佛下了什么大决定一般，“姐姐要听吗？”
崔德音知晓自家弟弟平时欢脱的很
，很少有这般严肃的时候，所以知晓崔宵征并不是在说笑。
崔宵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信中并没有指出是给谁写的信，可是我看下来，只觉得大伯母一直在……”
崔宵征想想，用了一个词，“忏悔。”
“忏悔？”崔德音喃喃。
“大伯母在信裏说自己很后悔当年的决定，说要是没有她那次错误的想法，这个家也就不会变成这样，音音也就不会……”
崔宵征顾忌着自家姐姐的情绪，“音音也就不会没有父亲，也就不用进宫了，阿善那个孩子也就不用因为这件事情愧疚至今，不愿与音音相见，大伯母说她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无时无刻不想跟随大伯父而去。”
崔宵征道，“虽然我那时年幼，却也知道些什么，所以这才觉得大伯母这些话说的奇怪。”
“现在的疑点有这些，大伯母这封信是给谁写的，为何大伯母会提到那些。”崔宵征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家姐姐。
虽然他知道也许说出这些，自家姐姐必定会伤心，甚至会因为这些去质问大伯母。
可是崔宵征也知道，自家姐姐因为这些事情承担了太多，姐姐待自己这般好，自家若是不能帮助姐姐得到事情的真相，也许两人都会后悔。
正如同崔宵征所想的那般，崔德音也认为事实的真相远比自家的心情重要。
听完自家弟弟的话后，崔德音几乎要站不稳。
自家弟弟无论如何是不会欺骗自己的，自己母亲说的那些话疑点重重，更是让自己无比怀疑，当年父亲无故失踪的事情，甚至就和母亲有关。
想到自己这些年的遭遇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造成的，崔德音不禁恍惚。
等回过神来，她开口，“阿征，这封信你可有交给二伯母？”
“这件事太过奇怪，我自然是隐瞒了，姐姐不用担心，那封信我看完之后，便重新封好，放回了大伯母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