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星河转(3)
灰暗的天空上,
朵朵云彩漂浮，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将天地渲染成白色。
崔善在东宫门前站了很久,
直到黑色的衣裳都被染白。
推门声响起，崔善眸子晃动,
看向赵景湛的目光带着平静和疏离。
赵景湛走到崔善身边,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她什么都知道了是吗？”崔善紧盯着那扇闭着的门,
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有时候,
隐瞒才是事情的真相。”赵景湛冷声。
“殿下只要肯对阿音好,
那我便没什么可说的了。”崔善拿下身上的大氅,
抖落上面的雪,
而后推开了那扇门。
自从赵景湛派人跟自己说崔德音可能知晓了当年的所有事情之后,
崔善便心慌意乱。
现在所有的身份都已经挑明，无论是作为崔德音的兄长，亦或是她未婚夫的身份，他都要崔德音把话说清楚。
崔善走进殿内,
只觉得殿内比外面暖和多倍，这才放下了心来。
他拐进去，看见崔德音手执书卷，婷婷袅袅,
鬓上的珠钗熠熠生辉，将她的面容映照的更加灿亮。
崔善知道崔德音虽然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就代表着事情越不正常。
崔善了解她，他知道崔德音也许正在密谋着一件大事。
“阿音。”崔善就站在距离崔德音五步远的地方,
停了下来。
崔德音的声音还是如同过去般娇柔,
让人听不出什么差错。
“兄长来了？”崔德音言笑嫣然。
她起身，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替崔善斟茶。
“我来,
是想和你谈谈当年事。”崔善坐下，看着眼前的崔德音。
崔德音面色平淡，开口，“兄长说罢。”
“是我对不起你，阿音知道的，若是我当年再坚决一些，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崔德音笑，“这哪能怪兄长呢，都是赵景湛和方氏的问题罢了。”
崔德音无事一般拿起茶水，掩袖抿了一口。
崔善震惊于崔德音直呼赵景湛的姓名，心中也了然了几分。
“若是没有他，或许我早就嫁给兄长了，生活幸福美满。”崔德音道，“都怪他罢了。”
“因着崔公的死，我心裏总有愧疚，想着当年若不是崔公将我带回家，为了替我参加科举做铺垫而兴办学堂，也就不会和伯母……”
崔善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两人心裏都和明镜似的。
“兄长愧疚吗？”崔德音喃喃，“兄长能补偿我吗？”
崔善眉心跳跳，“我会尽我所能。”
“殿下和我成亲多日，不愿给我个孩子。”崔德音轻轻一笑，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兄长之前是我的未婚夫，兄长觉得，做我孩子的父亲如何？”
崔善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将他眸子裏的震惊之色分割开来。
“阿音！”崔善不可置信，“你……”
“兄长不喜欢我吗？难不成那些年对我的好也都是因为愧疚装出来的？”崔德音喃喃，“不成吧，我父亲死了，你可是搬去了开元寺，好多年才见我一面。”
崔善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说他喜欢崔德音吗，那是自然。
当年李家全族被灭，只留下了自己，茍且偷生。
若没有笑的可爱的崔德音陪在自己身边，乖巧的叫自己哥哥，也许他甚至坚持不到现在。
在他知道伯父的死讯之后，他一直沈浸在忧伤之中，恨自己害死了待自己如同待亲生儿子的伯父，恨自己弱小，无法保护住自己的女孩。
他懦弱到只敢隔着人群偷偷的看崔德音一眼。
“兄长既然无法做到这些，那便不要乞求我的原谅的，兄长走吧，我乏的很。”崔德音打了个哈欠，起身就要离开。
“外面寒冷，你在屋裏待着，我走。”
崔善出去，只见不远处屹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洁白的雪将他的肩头打湿，向来冷淡的赵景湛此刻看上去也带着些孤寂的气氛。
“她原谅你了吗？”赵景湛没有转身，淡淡开口。
崔善沈默，赵景湛便知晓了他的意思。
正当赵景湛要转身离开之时，崔善叫住他。
“从一开始，殿下可曾对阿音有一丝真心？”
赵景湛的面目如同冰一般锋利，看向崔善的目光带着凌厉。
“我对她，从来都是真心。”
“我不能给阿音的，希望殿下可以给她。”崔善道，“她不能再受伤害了。”
赵景湛道，“那是自然，孤能给予她所有你不能给她的。”
“刚刚阿音说，不喜欢殿下，要与我生孩子。”崔善语气平淡，“殿下若真喜欢阿音，就应该与她说清楚，为何……”
赵景湛双眼充血，昨晚的他也是一夜未睡。
他只想着自己的小青梅签下来保证书，可他没有预料到这些。
即使他知道这些话只不过是崔德音赌气的话，可是他的心却仍然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明日午时，你再来东宫一趟。”赵景湛稳着声线，“孤也许，又要南下了。”
大雪纷飞之时，正是喝茶闲谈的好时候。
陆瑶前几日便请人邀崔德音小聚。
崔德音双眸明亮，美丽的光晕打在她的身上，更将少女映照的富贵雍容。
陆瑶倒惊讶于今日崔德音的穿着了。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那些素雅的颜色，你还年轻，就应该多穿些鲜艷的颜色。”陆瑶瞧着崔德音，目光裏有止不住的讚嘆，“音音生的当真是好。”
“我来也是有话想和母后说的。”崔德音提起裙裾，宝石般的眸子闪着光亮。
“可是有什么好的事情要与我说？”陆瑶笑笑。
“前些时日，我与殿下找了郎中，说是我的身子恢覆的差不多了，应当很快就会有孕。”
“这样好啊。”陆瑶喃喃，“等过段时间，雪停了，你我去为三皇子祈福之时，我也会为你肚中即将孕育的孩子祈福。”
“谢谢母后。”崔德音今日戴了那对赵景湛送给她的明珠，一颦一笑之间，娇艷明丽。
“那陈灵儿，可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陆瑶话锋一转，“若是她有什么坏心思，只管告诉我便是。”
“那倒没有，毕竟我是太子妃，她是侧妃，对我的尊重还是有的。”
“切记，不要让她比你先怀孕。”陆瑶攥住崔德音的手，“只有你，才能生下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崔德音面上答应，心裏冷笑。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端庄大度，成为太子妃之后更是要顾全大局，时时刻刻为自己的夫君着想。
可是崔德音读过书，自然是向往一夫一妻恩恩爱爱，若不是被逼着，她绝对不会忍受自己的夫君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恩恩爱爱，生儿育女。
虽说赵景湛答应了自己，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反悔呢？
“我会的。”崔德音将脑袋搁在陆瑶的肩膀上，“母后等着就行。”
陆瑶慈爱的摸了摸崔德音的头发。
崔德音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母后与建安公主可相识？”
崔德音察觉到陆瑶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音音怎么问起这些了？”
“前些日子回府，收拾父亲的房间时，发现了不少建安公主写给我父亲的信，多事和父亲请教问题的，我便很好奇，建安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崔德音回答的天衣无缝。
“她是我遇到的世间最好的女子。”陆瑶柔声，“即使身处困境，也绝不放弃自己，反倒是从荆棘之中，用自己的血肉和眼泪杀出一条新的道路来，成为后世女子的楷模。”
“关于她，还有许多故事，是讲不完的，”陆瑶笑笑，“若是她还活着，便好了。”
“那母后知晓，建安公主有留下子嗣吗？”崔德音试探的询问。
这件事情，很可能关乎赵景湛前些日子跟自己提起来的那些事。
“没有。”陆瑶失落，“若是她有孩子，我定会把那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去疼爱，把她抚养长大，平安幸福的度过一生。”
“建安公主九泉之下知道母后对她这般好，一定会高兴的。”崔德音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陆瑶嘆嘆气，“时间过得太快了，今早我梳妆的时候，竟发现我的额角有了白发。”
“若是我的孩子还活着，现下应该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了。”陆瑶苦笑，“可惜没有如果。”
崔德音静默一瞬，而后开口，“这几日母后闲来无事，要不我让阿征也进宫，与我一同陪着母后？”
“阿征向来欢脱，我喜欢的紧，他若是肯放下宫外的那些好东西来，我求之不得。”
崔德音搂着陆瑶的胳膊撒娇，“阿征之前还跟我说喜欢母后呢，怎么会不来呢？”
“还有阿征的朋友，届时也让他们准备些宫外好玩的，一起来陪着母后便是。”
“你有心了，人们常说，身边若都是年轻人，自己也会变年轻。”
“谁说的呀？”崔德音好奇的询问。
谁知陆瑶却顿了顿，“一个老相识罢了。”
“老相识，那母后现在和她是没有联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