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1)
“你这个横踢不转脚吗?”秦洅占拿跟棍子蹲下来,“不转脚怎么转胯?膝盖和胯还有肩膀是在一条线上的,你看你这个屁股撅的,比艺术雕塑还夸张!”当了教练以后,秦洅占的身上总不自觉地带了些棍儿的影子,尤其是那张嘴。
幼儿班熬人,简直快把秦洅占熬死了,面对一群五六岁的幼崽,秦洅占打打不得,骂他们他们也听不懂,合着急的只有他自己。
沈觉在旁边坐着指点江山,“跟你说了,语速慢一点,多跟他们讲几遍,他们还小,听不懂。”
这话听得秦洅占都上火,他指着身边一个四岁怎么也不开窍的小女生问沈觉,“你说你闲的没事开个幼儿班干啥!”
“开就开呗,你也不管,把这烂摊子丢给我,开多少工资给我啊这么狂!”十多年过去了,沈觉头发白了一层,但本性没变,秦洅占回来以后还是爱找他喝两蛊,碍着这么多崽子在这儿,沈觉气的手直哆嗦也没有冲上去抽他两棍子。
小崽子们尚未听得懂人话,简直是一个人註意力在一个地方,宁可站在原地楞神也不愿意练,秦洅占初次接手幼儿班,急的脑门上都是汗。
这姑娘一个月了,那是啥也没学会,只能拿着棍子吼吼的吓唬着练,秦洅占没法着这个急。
一个半小时,秦洅占都不知道是这帮崽子熬他,还是他熬时间,总算放了学,趁着沈觉跟学生家长聊天他穿上鞋就打算遛。
笑死,让他加班,根本不可能!
弯着腰的秦洅占像个贼一样随着大部队往道馆外涌,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秦洅占!”那一瞬间秦洅占一个机灵,差点共情当年自己偷偷带伤上赛场的时候。
一脸不情愿的走回去时又到了熟悉的吹牛逼环节。
“奥运跆拳道五十五公斤级二连冠秦洅占,退役后现任我们道馆教练员,拿过的成绩数不胜数……”沈觉这一通吹简直让秦洅占无力吐槽,想在后面直接加一句,“你看,我们道馆活招牌!”
家长惊讶的看了一眼秦洅占,“我就说看着眼熟么!就那个和周钚孚公开表白的冠军运动员!”
秦洅占/沈觉:……
秦洅占威名还是有点效果的,家长要了签名和合影后顺利的报了班,沈觉让秦洅占再带一节小班基础班,秦洅占说啥也不干了。
幼儿班是指幼儿园的崽子们,小班基础就是一二年纪的崽子,都差不多,秦洅占真操不来那个心。
他言简意赅的拒绝了沈觉,然后被沈觉拿着棍子追出了道馆,换好衣服离开的小朋友看着自己的教练毫无形象的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被撵出道馆。
前两年的时候,沈觉的道馆连带着自己家那边的一片地全都拆迁了,政府给了不少抚慰金,他的道馆就搬到了市中心的位置,离国家基地坐车大概半个小时的距离。
秦洅占手裏握着那么多钱也没有用,他和周钚孚物色了半天,还是决定在跟沈觉隔着一条街的小区裏买下了一套二居,巧就巧在,这小区他们还真不是第一次来。
于是和谢言谢医生成了隔了一栋楼的邻居。
到了年纪,秦洅占发觉身体素质跟不上了,这具身体也落下了不少病根,退役的时候还算是平静,很坦然的接受了现实,于是周钚孚被棍儿钦点留在国家队当助教。
秦洅占则表示自己不太想继续在国家队呆着了,于是被沈觉轻易的挖了过去。
陈峰和花滑队的陈怡已经结婚了,是他们五个人裏结婚最早的一个,当然,也只能和盛电动比比,毕竟另外三个都早就定情了,盛电动也有了女朋友。
跟从无名时就跟着他一直支持他的女粉丝(盛电动是这么说的),听说从幼儿园就认得,磨蹭了好几年才再一起,另外四个人都替他心累的慌,好在就算怎么磨叽都修成了正果。
于是陈峰和盛电动合伙开了家道馆,但这两个人像是个欢喜冤家一般,从选择地段到装修再到挑选装备一路都在吵闹,现在也顺利营业了,且生意不错。
秦洅占出去在群裏发了个微信。
秦洅占:小爷我下班了,晚上七点大排檔不见不散!
老子已经白了:傻逼马达,下午他又翘课了,说他妈要带媳妇看电影去!操!谁没媳妇是怎么着??!
花末渐欲迷树眼:理解一下马上就要结婚的人。
马达:谁骂老子.jpg
马达:晚上我媳妇儿还要回家,岳父管得严,设八点门禁,她就不跟咱们一块吃了,我这不是下午提前来陪她。
老子已经白了:笑死,我们家小怡早上跟我说要跟她小姐妹去滑冰,让我没事别太早回去……
花末渐欲迷树眼:啧,留守儿童
马达:留守儿童+1
秦洅占:留守儿童+10086
周钚孚:没有晚训,五点半到家@秦洅占
秦洅占:【ok】
退役的时候周钚孚和秦洅占就退了宿,但由于周钚孚决定担任副教练,基地就没有接受周钚孚的退宿申请,按照规定,现在周钚孚有了自己的宿舍使用权和办公室的专属位置,直到辞职。
但两个人的大多数行李还是搬到了新家,宿舍固然好,是他们年少时生情确认关系的地方,可到底不是他们自己的,家是他们可以停留一辈子的地方。
秦洅占给小金牌添了点粮食,时间还早,他躺到沙发上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中被人盖了一层被子,秦洅占揉了揉眼睛,把脑袋扎在被子裏,这才觉得耳边清凈了一些,感觉做梦都是那帮祖国的幼小食人花们对他在进行摧残。
柔软的被窝被人往下拉了拉,“要喘不过气了。”周钚孚在他耳边说。
他的嗓音最近嘶哑的过分,秦洅占这个从来不进厨房的都忍不住从网上学熬梨水给他带着,当国家队的助教不像他一样想不去就不去,自由自在。
比起当专业运动员的教练,周钚孚比他的责任感要更多,每日带着训练,要讲的,要教的都很多。
也是当了教练才知道,年少时偷着打个哈欠,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被揍,长大了以后,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起了表率作用,那些逾矩的动作宁可忍着憋回去都不能再做。
一个教练都没有精神,都喊不出声,怎么带领下面那么多运动员发挥出气势,找到状态。
纵然这种日子已经过了两三年,但秦洅占依然忍不住心疼,他凑过去摸了摸周钚孚的脑袋,脸上依旧是慵懒的毫无清醒之意,“我好困啊。”
“六点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周钚孚接了杯水给他。
有的人十七岁的时候起床就困难,到了二十七八依旧没有好转,小金牌都不再活跃进入了老年期,可有的人却永远都像是个青少年,眼底带光,意气风发,怎么也磨灭不掉的希望和耀眼。
永开不败的高巅之草,不服输,不垂落。
秦洅占喝了两口水,清醒了一些,他把厨房已经热好的梨汤给周钚孚盛上,一边吩咐,“去把猫多维和化毛球给这崽子餵了,上次带到谢医生那去体检,人家说它太胖了,都要三高了,得控制一下。”
小金牌一被周钚孚触碰就仰躺下来打了个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给他摸,嘴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享受的不行。
“爸爸说你要减肥了。”周钚孚挠了挠它的下巴,软乎乎的起了好多层褶子,“听话,馋猫。”
秦洅占端着梨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目光忽然就柔软下来。
对着一只猫都可以这么温柔。
时间太快了,小金牌的被毛无法抑制的褪色,周钚孚转眼间变成了一个成熟严厉的男性,变成了严肃的教练,回到家之后却依旧会给他一个拥抱,时不时的亲吻,和偶尔带回来的花,百合,向日葵,或者玫瑰。
他们终究归于平凡,过着普通人的日子,每日上班,回家后相聚,吃一顿饭,偶尔和朋友出去聚。
秦洅占退役前其实一直不太敢去想退役后的日子,自己会不会失落,会不会接受不了,会不会颓废。
但其实没有,他适应的很好,心很踏实,每天都过得有滋有味。
“近三十岁的周钚孚先生。”秦洅占把手攥成拳在嘴边严肃的咳了两声清嗓子,把梨汤放在茶几上。
周钚孚饶有意思的看过去,他依旧会从容的接受秦洅占的各种机灵古怪和异想天开,十年过后依然觉得无比有趣。
恍惚间依旧是那个人工湖边的树荫下冲他笑着的少年。
“走啊,一起么”
“拒绝无效”
“我也想去……”
可怜巴巴的样子,自己当时明明知道他是装的,却还是忍不住靠近,把人据为己有。
秦洅占看着小金牌笑的温柔,五官挺立,目光灼灼的转向周钚孚,“你说,如果你现在有一个女儿……”你一定是个好爸爸。
话没说完,十年来的默契和了解度让周钚孚窜过来把秦洅占压在墻上,他好似可以温柔,但亲吻的时候却不喜欢温柔,而是万分强势,搂住秦洅占的腰,让两个人的心臟贴在一起。
“你生么?”他呼吸急促着问,“我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只要你敢生。”
秦洅占嗤笑道,“去你妈的。”他倒是想,也不是不敢,真是身体条件不允许。
“你在质疑我吗?”秦洅占嚣张的问他,“我告诉你,”他装作凶狠的用指尖杵着周钚孚的胸口,“我要能生,我给你生一窝!”
周钚孚的脸瘫着沈默了一会儿,两个人对视着,秦洅占抽了两下嘴角,最后两个人都没绷住,噗嗤一声像两个神经病一样笑半天。
秦洅占有时候想,或许当初周钚孚没有遇到他的话,会不会后来娶一个很好很漂亮很优秀的女孩子在一起组成家庭,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周钚孚一定会是一个很温柔很负责的父亲,呵护他的小公主,或者教他的小骑士成为下一个奥运冠军,而不是对着一只猫……
“所以呢?”周钚孚抬眼问他,情绪没什么起伏。
秦洅占嘆了口气,小混混的劲儿又上来了,往躺椅上一摊,“所以我自私啊,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坦荡又张扬,像是比月亮还要嚣张的星星,“她肯定没有我这么喜欢你。”更爱你,更珍惜你,她不会和你一起经历这么多,不会比我更配你,你和我就是老天註定,最佳拍檔,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
“嗯,”周钚孚轻笑,“所以除了你,没有人能入了我的眼。”
两个人收拾收拾出了房门,他们两个不出所料的……迟到了。
到了火锅店包厢的时候,陈峰正满屋子追着盛电动打,花末剪短了头发,变成了利落的短发,发尾刺在脖颈,更显五官立挺深邃,轮廓魅力,有种超越性别的美,此时正在给这两个人煽风点火,生怕这两个人打不起来拆不了房。
池树就在一边给花末夹菜吃,用哄着的方式劝花末这张撩架的嘴闭上,花末也不吃这套,给了池树一剂刀眼,池树只能老老实实的耸肩膀,无奈的靠坐在一旁看着花末。
秦洅占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坐在池树旁边欠嗖嗖的调侃,“妻管严啊!是男人就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