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拉又摇了摇头,“不是的,大姐姐那时候全身都是伤口,泡在水裏一点血水都没有渗出来,我和阿娘还以为她死掉了。后来发现她似乎还有呼吸,就把她救下来,带到村裏了。阿娘都说,她还能活下来,都是河神的保佑呢。”
她的话引发了小孩们的一阵惊嘆,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发现一具尸体,还是捡到一个受伤的人,抑或是那个人被山神保佑,这些事都足够传奇,可以被他们吹嘘好久了。
也正是如此,他们当时听到芭拉的炫耀,都下意识觉得她是在吹牛,没有相信她。
后来真的看见了苏茶,也就知道芭拉说的都是真的,于是双方又和好了。
“但是,她不像是这裏的人,她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能换粮食。”有小伙伴还是对苏茶的身份有些排斥。
乡村相对来说比较闭塞,所以对外界的一切都有戒心,这份戒心通过大人们的言传身教和耳濡目染,反映在了他们小孩上。
芭拉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但周围的小孩似乎看到了什么,有人喊道:
“她来了。”
很快,小孩们就都不说话了,低下头用眼角余光看着来人。
苏茶走到河边,短短几步路也走得气喘吁吁。
她手裏还有根拐杖,那是芭拉给她捡来的一根笔直木棍。
“你们摸到多少鱼虾呀?”她问道。
小孩们面面相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看了看他们在岸边挖的一个小土坑,发现裏面只有寥寥几条小鱼小虾,小到在浑浊的浅滩裏一游就看不见身影了。
她笑了笑,在河边蹲下,但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她颦起眉毛,僵在了原地。
芭拉凑了过来,充满关切地说了什么。
她对芭拉勉强笑了笑,说道:“芭拉,你能帮我把那边的笼子拿过来吗?”
她指了指,芭拉顿时会意,她和一个男生说了些什么,后者就蹚着水,来到一处满是水草的狭窄溢口,小心翼翼地在水裏摸索。
至于芭拉,她担忧的守在苏茶旁边,生怕她会不小心摔倒。
不一会儿,男孩就从水裏掏出了一个裏面装着大量水草的笼子。
这个笼子有点重,男孩把它放到水面推着走的。
他把笼子扔到河岸,嘴裏还嘀咕了一句,似是在抱怨笼子太重了。
苏茶又说道“芭拉,你能把它拿过来点吗?”
芭拉一开始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一看她的动作就明白了,顿时一瞪眼,对男生叽裏咕噜的说了什么,似乎在埋怨他为什么把笼子乱扔。
男生有些悻悻的捡起笼子,多走了几步,规规矩矩的放到了苏茶面前。
苏茶在芭拉的帮助下坐在了地上,她笑着对芭拉解释道:
“我倒不是多此一举,主要是怕鱼会蹦回去。”
他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手裏的笼子。
说是笼子其实也不尽然,它只是一个被苏茶用树枝条、灌木条和水草编织拼凑起来的简易装置,直径大概有三十厘米。
这些材料的搜集,当然都是由芭拉的小伙伴完成的。
这是她和他们和好的条件之一,那就是今天必须得听她的。
她轻轻拨开表面沾着的水藻,拆开表面的固定结构,把裏面作为填充的水草抽出来,瞬间,一条巴掌大的鱼儿拨动着水花跳了出来,它在空中画出一条晶莹的弧线,然后被苏茶稳稳地抓在了手裏。
小孩们都看傻了,倒不是因为苏茶凌厉的动作,能直接把滑溜的鱼抓在手裏,而是因为笼子裏面竟然真的有鱼!
这么大个笼子,裏面得有多少鱼啊!
他们看向苏茶的目光顿时变了。
还是芭拉的反应最快,当即就呼唤着伙伴,在苏茶旁边挖出一个小土坑,以便她放鱼。
苏茶把鱼放到了土坑裏,对芭拉笑了笑。
芭拉有些失魂落魄。
苏茶不紧不慢的拆开笼子,把裏面的水草都抽出来,把一只只妄想逃跑的鱼和虾蟹都抓回来。
他们就这么崇拜的看着她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条条鱼,在他们眼裏,她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具备了神力,而她手裏的笼子能够掏出无限的鱼来。
无怪乎小孩的夸张,因为这些鱼都实在是分量不小,以往这样的大鱼他们连鳞片都摸不到。
而这个漂亮的大姐姐竟然能造出这样的笼子,捕到这么多鱼!
随着土坑裏的鱼越来越多,他们的神情也就越来越专註,他们一边用手挡在土坑旁边,防止鱼虾蟹们“越狱”,一边虔诚地看着她的动作。
一条,两条,三条,很多条,他们数不过来了,只是每次苏茶往土坑裏放鱼,他们都会数上一条。
苏茶拆到了最后,笼子整个已经散架了,只有一团水草纠缠在一起,水草团还时不时晃动着。
在小孩们专註的神情中,她打开了这团水草,一条十多厘米的鱼仿佛宝藏般躺在那裏,鱼嘴开合着。
这是今天收获的最大的鱼。
他们再难抑制激动的情绪,纷纷跳跃着欢呼起来。
最终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呼喊。
苏茶笑着看他们,虽然不懂他们话语裏的意思,但能够从他们身上感受最纯真的喜悦。
那呼喊在河边回响,进入到山裏,那其实是一种远古流传下来的音调,在说:
“河神保佑,河神保佑!”
他们觉得苏茶肯定是河神保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