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我爸爸很有钱,有很多女人都喜欢他……我,我还挺喜欢你的。”
“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
“是爸爸让我问你电话的。”到底是年纪小,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幕后主使出卖了,“你不喜欢他吗?”
难怪今天在大厅碰见那个男人的时候,她感觉他在盯着她看,她当时还以为是她今天没有化妆,在他眼里可能差别很大的缘故。
以这个年龄的男人来说,他确实从身材到皮肤都保养得不错,称得上是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
在回想起男人的眼神表达着赤裸裸的欲望的那一刻,苏忆秋感觉到她的身体像是嗅到了什么可口的食物一样sao动,而她的大脑正在飞快地权衡。
她太饥渴了,找不到主人,如果有一个优质的炮友也很不错,何况这个人很有那种内敛的上位者的气质。
但是。
差太多了。她想。
不论是从心理年龄、社会阅历还是人情世故,她都会被他彻底碾压,不是她能玩得起的。
有一个早熟的女儿,建立关系后大概率免不了要给她补课,会占用她太多的时间。
而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喜欢谁与讨厌谁都会随意转换,称得上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无法控制的变数太多。
结论是——不行。
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像钟凯那么适合的人了,她想着。
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小朋友,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签好了合同和拿到了第一笔资金的夏末雪乐滋滋地表示要请客,情绪不高的苏忆秋强打精神地陪她吃了顿火锅,反正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多半是夏末雪在说,她在听。
“你看那边那个人,”夏末雪忽然身体向前探,压低了嗓音,“一直在看我,眼神好恶心。”
苏忆秋顺着她的眼神示意看过去,旁边桌的一个男人在与她对视后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目光闪躲着转过头去。
是啊,一般女生都会对陌生男人充满性意味的凝视而感到厌恶吧。
而她偏偏对那些男同学们正常的追求无动于衷,当有人单纯垂涎她的身体的时候,她却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接受。
她盯着夏末雪想。
如果你了解了真实的我,会觉得和我做朋友很恶心吗?
突如其来的诱惑在她的心里砸下一片涟漪,又瞬间被她压抑了下去。
既然有了判断,就不会纠结。
而且她真的很忙。
她要上课,要参加教研室的例会,要学习软件,读文献,她本以为秦学长是看不惯她太忙碌,事实是她想错了,他只是看不惯她自己乱忙。
他要走了她的课表,给她布置的任务精准到每一天,在每读完一份资料后,他会向她提问,让她说出自己的理解,再针对她当前知识点的空缺补充讲解。
秦思学还会带着她去听讲座,有时候还要去别的学校或者是科研机构旁听,很多著名业内大佬和院士的讲座并不艰涩难懂,反而是很有趣的。
很快,她的学习笔记记满了厚厚的一本,她对于学习有着举一反三的天赋,随着日复一日的积累,她在参加例会的时候不再听不懂大家都在讲什么,在旁观别人的实验过程中,也不再是单纯觉得有趣,而是能真的有所收获了。
她想,能遇上秦思学这么好的学长已经是足够幸运了,她不能奢望什么都有。
毕竟性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在忍耐不住的时候用工具解决一下也就算了。
这天早上,苏忆秋照常在第一节课的半个小时前先去了学院楼,她常常觉得对秦学长的好无以为报,所以开始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这个时间,屋子还是空着的,学长们大多是夜猫子,秦思学作息规律,常常会第一个来,有来了先喝一杯咖啡的习惯。
正把一杯冒着热气的手磨咖啡放到秦思学的桌子上,一个人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早啊,小苏。”
“武师兄早。”
“哟,你都快成秦师兄的专属秘书了。天天给他擦桌子,端茶倒水的,你不是在追他吧?”
苏忆秋听出了话里的阴阳怪气,实在不想理他,硬邦邦的回了句,“不是。”
武斌看到了她垮了的小脸,火上浇油地道,“傻子,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人家利用你当个免费劳力罢了,我看你这几天在帮他建模?那都是能赚钱的。”他压低了声音,“再说,我听说,他是同性恋。”
苏忆秋皱起了眉,“这样背后说人,不好吧。”
“唉,谁让我好心呢,不想看你被耍啊。他在学校这么多年,从来没交过女朋友,这是以前追过他的一个学姐说的。”
“……我该去上课了。”苏忆秋怕他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说出些难听话。
她替秦学长不值,不论他性向如何,她也不愿意听见他被这样恶意揣测。
不过……虽然认为他在利用她什么的是在胡说八道,但关于性取向的事,苏忆秋内心深处还是有三分信了,因为与一般男生相比,秦学长太干净整洁了,他桌上的物品永远摆放得井井有条,衣服永远不会乱穿,搭配得清爽又有品味,气质温和,对女生始终彬彬有礼,从不乱开玩笑。
一天中午,她在去食堂的路上,接到了秦思学的电话。
“忆秋,我有一个实验,要去e大做,那的仪器是新产品,精度更高,李老师已经跟那边管理实验室的老师打好招呼了,下午三点去,后面没有人排队,可以不用着急,慢慢把试件都做完。”
“嗯,好,知道了。”
“你三点到学院楼后面的停车场就可以,不用太早到。”
“好的,学长。”
实验做得比预计的时间还要长很多,新仪器精度更高cao作也更繁琐,因为与李教授的私人交情,e大实验室的管理老师并没限制他们的使用时间,等到她的下班时间到了,她只交代他们用完关掉仪器总开关,就放心地走了。
“忆秋,”秦思学坐在实时传送结果的电脑屏幕前,“你认为这个曲线除了与材料特性之外还与什么相关?”
“加载方向和速率吧。”
“现在模拟的是正弦载荷,所以我们之后拟合曲线的时候要嵌套——?”
“正弦周期函数。”
他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你已经比一些研究生要优秀了。”
“是学长教的好。”
不知不觉,时间在反复的加荷、卸荷、观察数据、更换试件中流逝,等苏忆秋肚子发出咕噜一声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透了。
秦思学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饿了?”
“还好,”苏忆秋有点不好意思,“剩最后一组了,做完吧。”
“做完请你吃宵夜,是我疏忽了,这会儿赶回去寝室也已经锁门了。”
确实,已经快十点了。
“没事没事,回教研室呆一晚上好了,不是经常有人在那通宵吗?”
她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的事情。
接近午夜,两个人才回到了自己的学校,秦思学不住在学校宿舍里苏忆秋是知道的,但他说也想趁热整理下照片和数据,“你自己呆在那不害怕吗?”他又说。
他从储物柜里拎出了一个简易的折叠床,上面还有一个小枕头和空调被,“都是我个人用的,不嫌弃的话你凑合躺一会儿吧,休息休息。”
这个时间不是任何论文开题或是中期答辩的结点,整个楼里除了值班的保安,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思学关掉了灯,只在自己座位上方留了一盏,屋子里除了呼吸声,就只有他轻轻点击鼠标和偶然敲动键盘的声响。
苏忆秋根本睡不着,她安安静静地躺了很久,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折叠床发出了吱呀的一声。
“睡不着?”
“有点。”
“要聊会儿天吗?”
“学长忙完了?”
“先大致整理一下,这些数据够用半年的了。”
苏忆秋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他们之间除了学业相关的,并没聊过别的。
还是秦思学先开了口,“下学期,你这届学生就有第二学位的课了吧?”
“是的,已经可以报名了,我报的心理学。”
“心理学?跟本专业隔得有点远啊。为什么?对分析别人感兴趣?”
“不是为了分析别人,只是觉得学了这个就能对自己的烦恼找出个解释,算是为了内视吧,知道了根本原因就能更好的与自己和解了。”
“什么事让你这么烦恼?”
苏忆秋不愿意用假话搪塞他,又不能直说,沉默了半响,方才道,“一些,不太能宣之于口的事。”
秦思学也沉默了,苏忆秋发现自己似乎把天给聊死了。
她转而问,“学长当年也修了第二学位吗?”
“我选的计算机,懂一点编程知识很有用,可以自己给软件写点小插件。”
“……没看出来。”
“嗯?”
“学长的发际线还好端端的。”
“呵呵……”他为她忽然的俏皮轻轻笑了,然而下一句,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masochism,是你烦恼的原因吗?”
27要试试吗
捕猎者露出了他的爪尖,而此刻的猎物依旧无知无觉。
后半夜的她比白天的她更感性,身体缩在被子里、隐藏在黑暗中让她感到安全,而学长被灯和电脑屏幕照亮的平静的脸色,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就像在问她明天都有什么课程一样。
这段时间长期的相处,对于他的尊敬和崇拜,和习惯性的有问必答,让她开了口。
“这个属性本身并不是我烦恼的原因。”
她想起来自己摔倒在运动场上的那一天,“果然那天……学长是看到了啊。”
如果换了别人,苏忆秋会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同好,但对于秦思学,她总有种他懂点什么都不奇怪的感觉。
而且在她的印象里,学长是极少与人聊私事的,不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只在乎能不能做好学术的人,而其他的,即使他知道了也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态度。
而她没察觉的是,她潜意识里真的怀疑他并不喜欢女人。
于是她卸掉了防备,也有了难得的倾吐的欲望。
“我烦恼的是,”她仔细斟酌着措辞,“这个属性让我的生理需求变得更难缠,理智常常要与它搏斗,才能让我不被它驱使而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蠢事。”
“你做过什么蠢事吗?”
“我自认为目前还没有,网上这个圈子的人数不少,但我不敢轻易相信谁。”
她不是没有试过,但网络上的大多数人都毫无耐心,字里行间那些赤裸裸的急色让她非常怀疑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借着收奴的名义来寻找炮友。
“因为当我处于一种……那个状态之下,我大概会做出别人希望我做的任何事,我怕如果遇到一个乱来的人,会对我的身体或是心理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伤害。”
“任何事。”他重复了这三个字,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些许耐人寻味。
“挺难理解的对吧。”苏忆秋抓住被角的手紧了紧,幸好黑暗让她尴尬的表情可以不被看见。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但说出的话无法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等待他的回答。
“还好。”秦思学轻轻笑了,他循循善诱地继续问道,“所以你其实并没有实际经验?那天的痕迹是怎么回事,网调?”
学长是不是懂得有点太多了,这就不是博学能够解释的了。
但话题进行至此,已经产生了惯性。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那天的痕迹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上去的。网调并不适合我。实际经验……是有的,高中的时候,到毕业就结束了。”
“男朋友?”
“不是。”也许是秦思学的语气和表情都太过平常,苏忆秋甚至在期望他有点别的反应,不然自己的尴尬都显得可笑了。
“他有女朋友,但不是我。”她说出这句话,感觉心脏在怦怦跳,又有一种宣泄的快感混杂其中。
“学长会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孩子话。”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所以,你不认为这是蠢事。”
“这可能是件不太道德的事,但我不认为它蠢,他……很好,那段时间,他确实解决了我的需要,即使这与常理相悖,但我从没后悔过。”
秦思学不再问了,他靠坐在椅子上,下巴微收,用复杂而深邃的眼神从镜片上方凝视着那个小小的轮廓。
终于,他用异常温柔的嗓音说,“睡吧,明早还有课,不是吗?”
倾诉了内心深处的秘密,苏忆秋感到一阵轻松,他没有评判她的对错,也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她乖乖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学长晚安。”
没等设定的手机闹铃声响,苏忆秋自带的生物钟就在清晨叫醒了她。
醒来的一瞬间她有点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呆呆地望了会儿天花板,昨天的一切才一股脑地浮现出来。
她看向秦思学的方向,发现他还是昨晚的那个姿势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几张a4纸在看。
“学长早。”苏忆秋坐起来,这个简易床睡得她腰有点疼,“你是一直没睡吗?”
“早,”秦思学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我偶尔也会通宵的。”
她昨天没有解开头绳,现在正在把头发打散,五指成梳重新把压乱了的发丝理顺,她手指在发梢处停下了,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是因为……我占用了学长的床吗?”
“不是,”他指了指储物柜,“那里面这种折叠床有好几个,都是以前的师兄留下的,人人都可以用。”
“哦。”她手臂继续动起来,把头发重新拢到一起扎好,站起身来开始把被子叠成小块。
“不过学长本来可以回家的,都是为了陪我。”
“如果不是我拉你帮我做实验,你本来也可以回寝室的。”秦思学走过来,把折叠床收起,拿过她手里的被子一起送回柜子里去。“你对谁都是这么实心眼吗?”
苏忆秋眨眨眼,“当然不是,可是学长帮了我很多,我做那些是应该的。”
她就像是一只被他喂熟了的小兽,恣肆无忌地向他展露着柔软的肚皮。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有私心的。”
他关好柜门,折返回来,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她因为两人间太过亲密的距离而后退了一步,他按住了她的肩膀,迫使她站在原地。
“要和我试试吗?”
“试……试什么……”苏忆秋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和严肃的表情弄得手足无措。
他抓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没了笑意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等着她自己想明白。
他仿佛都能想象到她大脑里的齿轮在如何艰难地运转着。
“所以学长你……您是……您不是……”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半张着嘴的样子有点傻也有点可爱。
“我可以让你信任吗?”他又问。
“我当然信任学长,”这句话她倒是回答得很快,然后他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的红透了,好似此刻窗外新生的朝阳。
“我不是在做梦吧……”她喃喃地说,认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春梦。
她脸颊一痛,是两根曲起的手指在发烫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醒了吗?”秦思学说,“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捡了一张彩票就中了五百万这样的比被雷劈中概率还低的好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苏忆秋一口气不停的说完,“还有流言蜚语信不得。”
“呵……”他松开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难怪了。”
她深深呼吸了几次,再抬头看他时目光已经变得灼热又充满渴望,如果不是走廊里已经开始有脚步声,她恨不得立刻就跪下去。
秦思学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上,将她即将出口的下一句话按了回去,“反应太慢,第一个问题超时了。”
“这几天你可以好好想想。”他推着她的后背,带着她走到门口,“你在上课之前是不是还要回寝室去洗漱?走吧,要来不及了。”
苏忆秋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他向她展露的富有侵略性的一面让她腿软。
“至于想好了的答案。”他说,“等下一次我问你的时候,才可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