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并非魔种,覆活后并无大碍。
但是司马懿不同,他修炼魔道,没有了魔力什么都是虚无的,甚至他可能连那把镰刀都召唤不出来。
会这样死去吗?马超用共生术覆活了他,他忍心这样对一个为他无条件付出的学生吗?
被生死大事震住的乔绾突然变得天真,导致她开始对司马懿的脾性抱有幻想。
诸葛本在吴国做客,大战来得突然,他虽得到暂时庇佑心却记挂着自己的主公和妻子。
孙策为人仗义,自告奋勇带着他去往蜀国。
乔绾自然一同前行。
战场横尸遍野,乔绾的鲤鱼灯安安静静,方才放下一点悬着的心。
“他不在这裏。”
诸葛看出乔绾遮掩不住的担忧,用扇子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头。
他和司马懿虽早就因为旧事决裂,但二人早年见面也不是剑拔弩张,至多你刺我一下我恶心你一句。
像两个幼稚的孩子长不大。
所以诸葛待前同窗的前养女就像叔舅一般,看到她自从得知蜀国战乱便一直恹恹不振,好心安慰道:“你义父只是嘴坏,脑子可是一顶一的好,不要担心!”
被轻而易举猜中心事的人一时无言,听到他还是在用你义父这三个字称呼司马懿,心中仿佛被千根针扎了般不适应。
“说真的,以前我可从来不相信司马懿能把你养大。”
明月西沈,天空灰蒙蒙的看不真切远方。诸葛摇着扇子,感受不到冷风吹似的潇洒。
可能是因为天气,可能是因为算到了什么,他难得地向旁人讲述了自己记忆中的司马懿。
司马懿少时也是沈默寡言,来到稷下学院不和别人打交道。一些好事者看不惯他一言不发的高冷样子,时常刁难他。
诸葛亮见他脾气古怪觉得有趣,在他被一群人围住嘲讽的时候主动出面维护他。
等到那群人散去,诸葛亮看到了他冷清的眸子。没有感激没有眼泪,只是冷冷的,像一条蛇的凄清。
是一个很特别的新同学啊。
两人被老师分到一处住着。
诸葛亮凭借自己高超的语言艺术终于使得司马懿开口对他讲话。
司马懿说自己来自魏都,是曹操儿子的陪侍。父亲早亡,考上了稷下学院才得以离开魏都。
“你为什么想离开魏都呀?你没有家人,一人在外面怎么生活?”
诸葛亮不理解他的想法,因为自己自幼就在稷下学院长大,他想不出自己如果离开这裏会有多孤独。
司马懿摇摇头,不认可他的说法。
带了一点厌恶与不安的脸上还残留着尚未彻底褪去的伤痕,拓印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从离开魏都后就一直被追杀,他不想让我活着离开的。”
孤僻冷漠的人并非一开始就是如此古怪又难以接近,只是为了一日覆一日的茍活残喘罢了。
诸葛亮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别怕,我保护你啊。我是稷下学院最聪明的学生。”
司马懿来到稷下学院的那几年,是诸葛亮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强者和强者惺惺相惜,你的眼神看向我,我就了解所有的言外之意。
感情最浓烈之刻也曾紧紧相拥,谁的唇擦过谁的额发,在漆黑的夜中眼眸闪闪发光。
直到那天,天书被打开的那一刻。
司马懿的人生骤然黑暗起来,也可能是重新回到应该回到的颜色。
他开始继续痛恨这个世界,痛恨知识新文明带来的灾难。
他开始逃避诸葛亮的邀请诸葛亮的眼神。
他偷偷带走了天书碎片,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离开稷下。
同样漆黑的夜,却再也没有相拥亲吻的两个孤独灵魂。
只剩下他的仇恨在浓郁的黑色中越走越远……
诸葛喟嘆一声,重新摇起他的扇子,看向犹在思考的乔绾,总结道:“我对他总是有愧疚在的,是我年幼无知窥探天书后葬送了他全家性命,甚至是他本应幸福圆满的人生。”
听到这句话,乔绾动了动眼睫,她惊讶于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会对司马懿抱有怜悯之心,而且这个人还是曾经与他关系匪浅的诸葛亮,三分之地顶顶聪慧的大军师。
难道智者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与她们这些庸人完全不同么?
乔绾扬起脸轻声笑道:“军师果然不同与凡人,除了您,所有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想杀了他。”
“追根到底是我害了他,如果当初我没有说出天书中的预言……”
诸葛当然听出她话语中的讥讽,更知道她还记得当初东风祭坛的绊子,只是眼下谁都不愿意摊开了闹而已。
“不!军师,错的不是你。”
乔绾出言打断,否决了他自责的由头:“是那本书。其实不论有没有天书,一切都会循序而至。窥天命就真的可以更改命运吗?天书写的只是命的终点,不是起点。是天书的出现让人对自己的糟糕命运多了几分幻想,多了可以去记恨的对象。没有你,没有天书,我们的命途依旧会是这样,不是么?”
其实聪明如诸葛,他何尝不知道这个答案。再或者说司马懿,他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大家都懂得,只是就如乔绾所说,多一个嫁祸的对象,少一分对自身命运坎坷的哀怨,如此这般的自欺欺人的活下去,是不幸之人共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