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陆圆明向柳警官打听了一下饲养员现在在哪裏,便和黎昉一起来到了一楼的空房间。由于场馆内空房间有限,秘书和今天见过死者的商业伙伴也都被警员们看守着待在那裏。黎昉跟警员们说了一声,很快秘书和秃顶就被两位警员带着送到了走廊裏,只剩下一脸阴沈的饲养员还坐在角落裏。
陆圆明走上前问道:“你好,是兰斯先生吧。”
兰斯身上只穿着一件破旧单薄的无袖上衣和便于行动的短裤,甚至没有穿鞋袜,但他好像也习惯了,抑或是全身饱满的肌肉足以御寒抗挫。这位身材魁梧高大的饲养员慢慢抬起头,扫了陆圆明一眼:“干什么?”常人被警察单独盘问,多少都会有些紧张不安,但兰斯却一脸不屑和烦躁,“说了我没杀人,你们不会看监控吗?”
说完兰斯便扭过头去,还小声地骂了一句“晦气”,也不知道是说警察还是杜泽。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陆圆明软了软口气,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用真诚纯凈的眼光望着他,“我就想问点别的事情。”
“态度还不赖啊,”兰斯终于愿意正眼瞧了瞧这两位新来的警官,“什么事?”
“你恨杜泽吗?”陆圆明双手搭着兰斯的肩膀,双眼紧紧盯着面前人的面孔,郑重而认真地问道。
他清楚地看到,在听到他的问话后,兰斯的浅色瞳孔微缩了一瞬,又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厌恶:“你们知道什么了?”说罢,不等陆圆明回答,他又冷哼一声:“谁不恨他?”
陆圆明和黎昉对视了一下,黎昉心领神会地开始记录。陆圆明又问道:“我们知道的并不详细,你有什么可以跟我分享的吗?”
兰斯扭了扭脖颈,狭长的双眸看了看陆圆明无可挑剔的面容,又看向一旁造型精致的餐桌:“那先劳烦这位漂亮警官给我带瓶酒吧。”
于是,伴随着浓烈的酒香,兰斯讲述了一些新的故事,是与刚刚录像裏不甚相同的故事。
“你们应该知道了,我负责给这几个畜生餵吃的,”兰斯喝了一大口酒,脸上浮现一丝满意的神情,“其实我刚到这裏不久,大概一个多个月吧。在我前面应该还有不少人干过这活,不出意外,应该全是像我和这帮服务员一样,是从很远的地方逃难过来的,没钱没家没身份,就被忽悠来这工作了。”怪不得他长相和语调都不太像本地人,陆圆明想道。
“那在你之前的饲养员呢?”黎昉问道,“赚够钱不干了?”
“赚够钱?”兰斯瞥了黎昉一眼嗤笑道:“我来之前也被忽悠说赚够钱就能走,直到我进了这裏,才知道这根本就是地狱,”他眼神裏带着痛苦和无处发洩的愤怒,“谁能从地狱出去?”
兰斯平静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我刚同意了工作,就被关到这裏了,那恶魔根本不给你准备的时间,上来就让我给那几头狮虎餵食,还看着我慌乱躲避猛兽攻击的样子哈哈大笑。他兴致来了,还把我和饥肠辘辘的狮虎关在场地裏,自己坐在二楼看我和它们搏斗。要是他觉得我哪裏没做好,让他的宝贝们受了委屈,就二话不说拿鞭子抽人。”兰斯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裸露在外的伤疤,“可笑吧,那几个畜生倒是没怎么伤到我,反而是杜泽这个该死的废物胖子,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么多东西。”他语气平静,陆圆明和黎昉听着却并不平静。
“没办法抗议,或者反抗吗?”陆圆明试探地问了一句,他看着那纵横交错的伤疤,心裏不免有些难过。
“我没有饲养室的钥匙,要是不听话,就被关在裏面不吃不喝呗。我估计在我之前的几个饲养员都是这么死的,”兰斯耸了耸肩,“所以我也不可能杀他,我不出去,尽管我确实很想杀了这个施虐狂。”
“那你知道……”黎昉刚准备开口,就被陆圆明阻止了,他知道黎昉想问那间密道房的事情,但他怕这样会让兰斯的情绪更加混乱。
“还有别人知道杜泽这副面孔的吗?”陆圆明问道,“比如今天会场裏这些服务员,有被他虐待过吗?”
“那帮服务员是十几天前,为了这个什么破展览才招来的,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兰斯垂下了眼眸,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的,感谢你的坦白。”陆圆明礼貌地微微弯腰致谢,刚准备拉着黎昉说自己的想法,却又被兰斯叫住了。
“餵,漂亮警官,其实我还挺希望你们抓不到凶手的,”兰斯直视着陆圆明的眼眸,有些挑衅地说道,“不过要是你们厉害,把他捉到了,麻烦帮我带一句感谢给他。”
陆圆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拽着黎昉衣袖的手指也紧了紧:“我们会捉到他的。”他没有答应或是拒绝,说罢他就转过身去,跟黎昉一起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