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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番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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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番外上

明明是凛冽的冬日,艾城却格外热闹。

在屋顶皑皑的白雪之下,平日裏古朴甚至有些老旧的屋檐都缀上了亮晶晶的挂饰,男女老少都穿着最得体的衣裳,捧着冬日裏为数不多能结果的红果儿,撒向城中大道上缓慢行驶的车马队。这座边陲小城与外界交流甚少,城裏人自给自足,尽管冷清又不富裕,也算能一代代的生活下去。

而这座平时甚是平静的小城,此刻却因为这场十年一度的盛日而从上到下地沸腾了起来。

这盛日不为别的,就是一个延续多代的传统仪式——向森林之神献上最美的适龄美人,而作为回报,森林之神会时不时在森林裏留下被咬死的猎物,让城民们满载而归。

臃肿的城主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站在城主堡的平臺上,堆积着脂肪的眼皮耷拉着,他扫了一眼属下写好的发言稿,清了清嗓子,一边念着称颂祈福的臺词一边看着车队中央的豪华马车,而马车裏坐着的正是城中最美的美人。

陆圆明坐在马车裏,他只穿着手工缝制的纯白嫁衣,那嫁衣饱含城民们虔诚的敬意,用的全是城裏最珍贵的丝布和纱料,尽管面上缝了不少羽毛还是有些单薄,在艾城最为寒冷的严冬裏,御寒作用十分有限。他裹紧了院长偷偷塞给他的毛皮毯子,微微发抖着。

城主激昂的声音被实木的车身和帘布所遮挡,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只言片语。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陆圆明摩擦着小臂取暖,在确定自己被挑选为“新娘”之后,他就一直在筹划逃跑的计划。

陆圆明自记事起就生活在艾城唯一一家孤儿院裏,而他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孩子,以后一定会成为神的新娘。

陆圆明一开始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而在他亲眼目睹了一次那所谓的“盛日”之后,陆圆明望着不甚光滑的镜面,看着镜子裏明显精致胜于旁人的自己,他就暗暗下定了决心。陆圆明懂事得早,一直在帮孤儿院做事,稍长大一些之后,便能渐渐独立去森林裏砍柴打猎,也慢慢熟悉了城外那片深邃古老的森林。

而他也越来越相信,那片林子裏除了形形色色的野兽,根本没有什么“森林之神”。

陆圆明坐在马车裏,抚摸着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猎刀,耳畔兴奋热闹的人声渐渐渺远,温度也慢慢降低,空气裏的人烟气息也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古老森林裏独有的静默和草木的沈香。

车队很快就抵达了神祝崖。神祝崖是个有一定高度、较为陡峭的高坡,卫队往往在这裏将载着新娘的马车推下高坡,看着车身消失在坡下密密匝匝的木林裏之后,行礼以表尊重再离开。

换做一般的新娘,听着周围若隐若现的野兽嚎叫,自然是连车都不敢出的,等到车裏的食物耗尽,新娘等不来根本不存在的神,不是饿死冻死,就是离开马车后被野兽咬死。但陆圆明有多年的打猎经验,身躯虽不健壮、但也算有点力气,也清楚怎么回避野兽群、怎么在单打独斗时先发制“兽”。他抓紧坐垫,等着车身滑落到坡底,稳定之后才微微掀开布帘,观察周围的环境。

目前为止都在计划之内,陆圆明圆润如小鹿的眼眸裏划过一丝喜悦。虽然平日裏捕猎不能靠进神祝崖,但他摸索过这附近的地形,他计划着从坡底一路穿行,找到森林浅缘的那条熟悉的河流,再绕着森林的边缘进发,看看与艾城隔了一大片原始森林的另一边,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马车裏还有一些给神准备的贡品,陆圆明挑了一些便携的食物,便下了马车。唯一在计划外的就是这一身嫁衣,纱丝质地的布料,使得他在枝枝杈杈的森林裏频频受阻,但若把这身衣服脱了,恐怕走不了两步就会冻死在林子裏。

陆圆明在光线昏暗的深林裏努力辨认着方向,没有罗盘和定位绳,这条逃生之路的确比他想象中难走。而就在他全神贯註于周围树木的形态时,捕猎的经验和猎手的嗅觉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刚一路上,陆圆明都能时不时听见小型野兽在林间穿梭的声音,但这段时间裏,以他敏锐的听觉,竟然没有捕捉到任何明显的活物活动的声音。

陆圆明立刻警觉起来,他一手握紧猎刀,一手挽着有些破损的裙角,努力向周围的远处观察着。

随着一阵微弱的沙沙声,陆圆明捕捉到了远处那一闪而过的黑影,或者说,一群黑影。

黑影一双双立起的兽耳让陆圆明有些心惊,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狼群。可是神祝崖所在的位置距离森林深处还有一段路程,他们平日裏在附近打猎也从未遇到过狼群,顶多能偶尔看到三两只。

难道,有大量的狼群聚集在神祝崖的下方吗?陆圆明不免有些慌乱,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若是一两只野兽,他有自信能解决它们,但若是狼群……

陆圆明暗暗咬了咬牙关,心一横,脱掉有些碍事磨脚的鞋子,撩起已经臟污的裙摆,用尽全力奔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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