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车门关闭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句:“慢点跑,公主殿下,别跑丢了水晶鞋。”
陆圆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着碰了碰头顶,把那个冠冕一样的东西拿了下来。
银白的冠身,剔透纯凈的蓝宝石,繁覆优雅的雕纹——果然是碧月冠!
陆圆明捧着碧月冠,回头想质问些什么,却发现天色昏暗,隔着不清不楚的车窗,只能看到那人流畅的下颌线和模糊的下半张脸。那人坐在车裏,似乎是被他楞住的模样逗笑了,一边扯了扯唇角一边伸手指了指。
陆圆明顺着那方向望去,那是夜幕中依旧灯火通明的水上乐园。
拥挤的车流和至今没有任何进展消息的手机……被短暂忽略的不安感又卷土重来,他知道“狼人”的意思,此时此刻,他不想也不能在这裏纠缠。
冰凉的晚风吹拂着陆圆明的脸颊,带走了最后一丝不正常的热度。陆圆明怀抱着碧月冠,一路飞奔赶向乐园。
越靠近乐园,嘈杂慌乱的人群越多。即便有不少警力在喊破了嗓子维持秩序,人们还是三三两两地惊慌失措地拥挤着,这些人大多还穿着清凉的泳装,但在夜色中似乎也不觉得寒冷,有些人似乎还在啜泣。
发生了什么?陆圆明心下又是焦急又是茫然。
好不容易逆着人流来到了被警戒线封住的门口,陆圆明出示了身份证明,一边钻过警戒线一边问道:“裏面都还顺利吗?”
守在门口的警卫也是满头大汗:“顺利个屁,人还没疏散完,不知道怎么打草惊蛇了,现在裏面还挟持着一个呢。”
挟持了……人质?陆圆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警官不是说锁定了定位,不是电话裏信心满满吗?
陆圆明一路往裏面走,一路还能看到因惊吓而摊坐在路边,被朋友和警官安慰着的游客们。
顺着洞窟设计传来的声音和同事们的指路,陆圆明一步一步来到了最嘈杂的地方。
那似乎是某个水上游乐设施的检票口,陆圆明所在的门口正对着那人的侧面。那是一个略显颓废的中年男人,正握着□□挟持着一名穿着泳装的少女。他腰间还别着一团卷好的麻绳,面对眼前严阵以待的几名警察低低地嘶吼着,陆圆明只能隐约分辨出似乎是“别过来,真……给我……”的音节。
视线裏全是面熟的警官,何警官和朱警官他们也都在。地上还有被丢在一边的枪支,想必是已经经过了一轮谈判。陆圆明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最近的那个寸头警员,打字示意道:“什么情况?”
寸头看了他一眼,回道:“僵持了半天了,说什么都不肯让,也说不清楚要什么。”
陆圆明望着那人皱巴巴的工作服,衣袖间的手掌紧握着又颤抖着。他想起那赝品上缺失的蓝宝石,想起那句“宝石应该是郑老板外出打工带回来的”,想起那纵火自焚的刘先生、那落下病根的长子、那订婚不久的小女儿、那几乎在所有新闻裏隐身的准女婿,想起那浅浅的梨涡……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陆圆明的脑海裏逐渐成形,臂弯裏藏得严严实实的碧月冠也似乎炽热了起来。
他远远看着那人微微佝偻的身躯,当下所有的嘶吼、啜泣和交谈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听得见他自己越来越鼓噪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