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餐吧这类的地方陆圆明不常去，但他不是一杯倒的类型，有时也会应邀和同事们一起出来喝酒。
下班后的郁景河医生脱去了干凈平整的白大褂，看着比平时平易近人了不少，陆圆明则是一身衬衫牛仔裤，在遍地西装革履的餐吧裏倒也不十分突兀。
这还是陆圆明第一次和非同组的同事在私下裏聚餐，只不过郁医生情况特殊，只能以茶代酒。两人随便点了些推荐的菜品和一扎啤酒，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郁医生看着冷淡、不爱搭理人，但聊起天来却是能引导话题的类型。而这也是陆圆明第一次听到当事人亲口讲述的故事，传言中的版本并没有过分夸大，据郁医生讲述，他来a市读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a市的医疗资源，他也确实是一边读书一边照顾母亲，毕业后就从同门那裏接过了和警局合作的项目。
而私人鉴定所也是靠读书时做项目和打工的钱开的。“说来惭愧，开这鉴定所也花了我当时不少的积蓄，没想到刚回本没多久，我母亲的病情就加重了。”郁医生嘆了一口气，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升级治疗方案的开销是更大的无底洞，只怕卖掉鉴定所也只能续上一时半会，所以在我母亲的坚持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袖口深处漏出隐约的伤疤，没有再说下去。
陆圆明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陆圆明的家裏只是个普通工薪家庭，供他读书倒也不算勉强，即便如此，他上学时也常觉得生活不易，有太多的事情要烦心忙碌。可如今跟郁医生一比，自己那些焦虑烦恼倒显得小题大做。
“你的诊所在哪裏？”陆圆明心裏多了些同情，就免不了想帮点忙，“我回去跟朋友亲戚宣传宣传，说不定就有需要的。”思来想去，陆圆明还是觉得这种方式最合适。
没想到郁医生听了这话，一直笑容浅淡的脸上倏的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真的么？”
陆圆明连连点头：“那当然！”
郁医生这回是大笑出声，他一边笑一边递来名片：“可我觉得还是没有需要为妙。”
陆圆明接过来一看，那名片上印着郁医生的姓名电话和诊所地址，主要服务方向赫然写着“亲子鉴定”、“毒素分析”和“痕量计量”的字眼。郁医生的声音裏还带着明显的笑意：“当然，如果你我是陌生人，我当然是希望客户越多越好。”
这下本就因酒精而有些燥热的陆圆明更是脸红了一大片，他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揉揉脖子，喝两口酒转移话题。
不过闹完这个乌龙，两人仿佛又亲近了一些，郁景河的金丝眼镜看着也没那么冰冷了。在酒精的作用下，陆圆明也忍不住向他吐露了内心的不安，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哎……郁医，你说会有人跟别人关系很好，但在背地裏偷偷做坏事吗？”
“那不是很正常？”郁景河反问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知道，”陆圆明捏着酒杯，盯着已经下去一大半的扎啤，“但是……”
如此简单的社交道理根本不需要进入社会才懂，可陆圆明所烦心的不是无法接受这个道理，而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时，心裏还是难免会有空落感。
更何况……那几个人和陆圆明的关系真的是很不错，他们一起出外勤，一起头脑风暴，一起承担风险，一起合作信任，一起为彼此担忧，陆圆明不觉得也无法想象，这其中有谁会、又有谁有必要监听他。
可其中的深意和秘密他自然无法向郁景河全盘托出，更何况除了窃听器一事，陆圆明还有其他缠绵悱恻的心事。郁景河自然也能看出他仍有心结，但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太烦恼，你有能力又漂亮，暗中关註你的人肯定不少。”
此时已酒过三巡，陆圆明的意识也没那么清醒了。郁医生看了看时间，提议差不多该结束回家。
虽然陆圆明喝得不多，但站起来时还是身形一晃。一旁的郁景河连忙扶住了他：“我叫了车，一起顺路回吧。”
陆圆明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他总体还清醒，因此郁景河也只是在边上虚虚地搂着他。
陆圆明拖拖沓沓走到门口，正准备问郁景河叫的什么车，没想到门口就已经停了一辆。正当陆圆明想着，这年头还能叫到这种豪车的时候，车上却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径直走向他们，不容拒绝地拨开了郁景河的手臂，将陆圆明揽进了怀裏。那熟悉又冷冽的气息与陆圆明身上的酒气相融，让陆圆明一下子放松了不少：“……是你。”说罢，他便将额头靠在傅非的肩膀上，呢喃着一些不成语句的音节。
而一旁的郁景河见他俩熟识，便也顺势松开了手。他推了推眼镜，礼貌地向傅非点了点头，又看向此刻拿后脑勺对着他的小警花：“那晚安了，陆圆明。”
陆圆明点了点头，也不知怎么上了车，又歪在车上睡了一会，等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团在傅非怀裏下了车，才半梦半醒地发觉这不是自己家，而是一栋陌生又安静的高层公寓。
“这套房近一些，”傅非抱着他上了电梯。这间房的主人显然不在这裏常住，房间虽然都干凈整洁，但不免有些空荡冰冷。
陆圆明搂着傅非的脖颈，侧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半瞇着眼睛被傅非先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没一会儿又被抱着进了浴室。
这迷蒙的水汽和潮湿的感觉让酒后的陆圆明有些抗拒：“唔……不要，”他在傅非的怀抱裏轻轻挣扎着，“不洗澡……”
“乖，臟。”傅非嘴上哄着，动作却强硬得很，陆圆明一个晃神的工夫，衬衫就被解了一大半。
“……我不臟，”陆圆明哼唧了一声，隔着布料咬了一口傅非的肩膀，又胡乱蹬着长腿，丝毫不管傅非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小陆当然不臟，”傅非俯下身诱哄着，把脱得七七八八的陆圆明送进浴缸裏，“是别的男人臟。”
这间浴室也不常使用，只配备了简单的洗浴用具，不过唯一的优点就是浴缸足够大，能容纳得下两个成年男性。傅非一边跨进浴缸一边想道，要不是陆圆明今天喝了酒，他非得来回鸳鸯浴不可。
陆圆明靠在浴缸边上皱着眉，他无力地低垂着眉眼，白凈光滑的瓷砖在眼前模糊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