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在喘息,不解望向谢归忱。
“你明日入秘境,该早些休息,”谢归忱收起挽风,道:“这是个最低等普通秘境,不会有危险,相应的,机缘也不会多,作为锻炼,再合适不过。”
他欲转身离去,沈栖游却主动叫住谢归忱:
“宗主。”
“何事。”
沈栖游心里盘算,竟大胆试探谢归忱,“你为何特意来教导我?”
谢归忱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反问道:“你觉得呢?”
“宗主是觉得我资质好,”沈栖游停顿一下,故意道,“还是同别人所说,认为我像已故前人?”
“哪个‘别人’说的?”
“许多人。”
“为了不让我追究,倒是张口就来,”谢归忱道:“你想听答案吗?”
“想。”
“都不是。”
“什么?”
“我说,都不是,”谢归忱看着他:“只是我乐意,便这么做了,没有其他理由。”
沈栖游撇过脸去。
他道:“不送宗主了。”
谢归忱低低“嗯”了一声,沈栖游再抬头看时,早已不见他踪影。
谢归忱嘱咐过他不要继续练习,早些休息,沈栖游看向自己将剑柄握得生热的掌心,再一次抬起了剑。
他分明有所有人都艳羡不已的天赋,却贪图乐趣,荒废许多年。
若早年有师兄半分认真,会不会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会不会如今他也有能与师兄当众对峙的资本,能直白质问他究竟有没有真的如传闻一般,杀害自己双亲?
在纷乱剑意间,沈栖游好像再次看到了那位和蔼,又总是无奈催促自己习剑的父亲,一旁端着他喜爱甜点等候的母亲。
他想,倘若这一切是梦,就好了。
此次秘境带队之人是姜怀,也不在意料之外。
大弟子告诉他,每年秘境开启,姜怀总是带队之人。他到乾相宗二十余年,靠着秘境资源洗经伐髓,虽仍是杂灵根,却也比常人修炼进益更快些。
说是谢归忱的偏爱,倒也没错。
今日并未看见谢归忱,想是区区低级秘境,也不需要宗主亲自相送。
这本就是历练,若遇到危险,只需捏碎手中传送玉符,便能从秘境离开,只是剩下的机缘宝物便也与他无关了。
随着传送阵法开启,一阵柔光覆在姜怀及其余十三名弟子身上,有如潮水和缓拂过皮肉,再睁眼,已置身于一片荒林中。
沈栖游并不是第一次进入秘境,从前他与谢归忱一道修行,连十年一遇的中级秘境也曾随当时的门派师兄进入历练,只是却没有一次像这般觉得心慌。
初级秘境每年至少现世一个,因留下秘境之人修为并不高,秘境内精怪野兽并不复杂,景物亦水秀山明,与其说是历练,不如说是探寻前人留下之物或猎杀恶兽灵丹回宗门提交贡献度,运气好的得了机缘,也能为之后修行道路增添进益。
而令他心慌原因……便是此处经久不散的迷雾。
密林本就可见视野低,若迷雾缭绕,入夜便会难辨方向,极易迷失,猛兽来袭。便不能第一时间反应。
何况除了这浓郁迷雾,沈栖游还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的压抑之感,他转头看向身后师门弟子,发现不止他一人觉察到了秘境不对劲之处。
场中修为最高,也最谨慎的金丹师姐犹豫道:“这里与我之前经历过的秘境不同,安全起见,我们应当放弃此次秘境。”
一位师兄附和:“我也觉得不妥,秘境明年还会有,不急于一时。”
这是最稳妥之法,可也有人不同意,第一个便是在比试后已突破金丹的陈相,他在筑基能从新入门弟子手中取得名额,金丹却远不如人,这是他唯一一次秘境探索机会。
“我不同意,大家都是经过比试才进来的,凭什么你说放弃便要放弃?”
他说这话时特意看了一眼姜怀,继续道:“何况这不过是低级秘境,在危险能危险到哪去?你们这般谨慎不懂变通,往后下了山,面对艰险之事又该如何应对?”
此话亦有道理,曾输给沈栖游,最后靠比试第五名进入的少年赞成道:“我虽从前未进入过秘境,可我身为剑修弟子,更应不避艰险,而非畏畏缩缩。”
师姐道:“你还年轻,不知秘境凶险之处……我记得五十年前,一次中级秘境开启之时,乾相宗弟子便遇到了异变,连传送玉符也没来得及捏碎。那日秘境关闭,从阵法内传出的只剩一具具尸体,无人知晓发生了何事。”
一弟子惊吓道:“竟还有这回事?”
“嗯,”师姐道:“不止我们宗门,那场秘境中所有进入之人皆以相同模样死亡,各门派损失惨重,也都不愿再提起此番惨案。”
这弟子本是站在陈相一方,如今听得脸色苍白,当即倒戈,劝道:“我们还是回去吧,一个初级秘境而已,下次再来便是。”
数人一言一语争论不休,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商讨,最终决定之人却是带队的姜怀。
陈相为首主留,修为较高的师姐主离,姜怀一扬眉,问沈栖游道:“师弟,你认为呢?”
沈栖游并不觉得姜怀是在真正考虑自己意见,他稍加斟酌,道:“想返回之人先行离去,愿意留下之人自行探索不就好了么?”
一师兄道:“自五十年前那件事后,宗门便定下了规矩,若非特殊情况,不许私自做出与队伍相左的决定。”
沈栖游抿了抿唇,未再说话。
他学习过乾相宗只传重要之人的保命剑术,且不愿舍弃获取机缘的任何可能,却又不放心其他同门,两项权宜,不知如何作答。
姜怀双手抱胸,看他许久,忽地轻笑一声,道:“师弟不必为难,我觉得此处不过迷雾造成的心理压力,大家难得有此机会,还是先行探索,若真出了事,再离去也不迟。”
师姐眉头紧皱,“可……”
姜怀:“我是带队之人,若遇见争论,便以我的决策为主。”
陈相十几日前还与他闹得不快活,此时遂了心意,反倒附和起来,“师姐莫要担心了,总归只是初级秘境,出不了什么大事。”
姜怀:“是,我们先四处查探一下,两个时辰后到此汇合,若遇上其他门派之人莫要起争执。”
师姐哀叹一声,沈栖游不想浪费时间,亦转身离去。
这林子比他想象得大了许多,有因迷雾与林木生得密,走了一炷香时间还似在原地打转,连眼见的树木也相像,只有出发前做的记号能证明自己并未回到原路。
这一路平静,便也未加注意,直到忽闻身后草木窸窣,欲提剑迎敌时,看见姜怀与另一位身材高大的师兄从树后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