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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温暖依恋(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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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来了,他出来了。”

在纷乱嘈杂的人群声里,着了一身激滟红衣的人从远处缓步走来。

修罗夜,百鬼哭。

那抹红,如血,艳色若妖,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就连拿着武器的士兵都不敢靠近,只是举着手中的剑戟亦步亦趋的将人圈在中央,防止人借机脱逃。

祁慕白就当是没有看见,他手里牵着人迈步走在这雪狱里,从上到下,一步未停。不知道还以为对方是在漫步花园,还以为是离境皇室派人来巡视雪狱的。

“嘶,竟然还他娘的是个美人。”

“他怎么身边还跟了个小孩,难道之前将人放出去的是个小娃娃?”

“难怪我们在工匠之中找遍了都没找到人,原来竟然是一个小鬼坏了我们好事,害得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一会就宰了这个小鬼泄愤。”

身边的议论声不断,祁慕白眯起了一双眼睛。

现如今的雪狱,在离境皇室下令将此处封禁开始,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国家的缩影,手握刀剑的士兵是头,狱卒则是士族,而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工匠就成了此处最为底层的百姓,与雪狱之中的囚徒一起,

被狱卒圈禁在核心层区之外的冰牢中。

祁慕白将人送了回去,刚将脚步停下,就听见不远处的工匠之中有人喊出声来,“你这个灾星,把我家孩子还给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连小孩都不放过!”

“快把孩子还回来!”

祁慕白伸手一把接住了那群工匠们朝他砸过来的冰疙瘩,低笑了一声,“十几年如一日,你们也不会换换词,你们没说腻,我倒是都听腻了。”

手里的冰疙瘩被祁慕白捏碎在掌心,四周的人吓得没再出声。

这下耳朵根子清净了,祁慕白这才低下头去,“回去吧。”

“阿白。”

软软糯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祁慕白曲指推了推小东西的后背,“去吧,你爹娘还在等你。”

“小慕!你还再等什么呢!快过来!”

“小慕!”

不远处众人呼喊出声。

小东西在那声音里犹犹豫豫的松开了他的手,而后三步两回头的朝着不远处的人群走了过去。

怀里一空,就连那股子仅有的暖意仿佛都冷掉了。原以为他早已经习惯了孤独,可当孤独真正的来临的时候,却让人产生了一股子怅然若失的感觉。

祁慕白叹笑了一声,拢在袖中的手指蜷曲。

周身的空气逐渐冷掉,就在四周围着的士兵握着手中的刀戟一点一点向祁慕白靠近的同时,那向前走了几步的人突然回过头来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冷不丁的一扑,让祁慕白几乎是没有防备的向后退了半步。

怀中的温暖让人有些依恋,祁慕白那时才知孤寂本不可怕,但当一个人尝到了陪伴的甜,再回到那苦时,却变得格外的难挨。

但所幸,他找到了他。

祁慕白伸手将人抱了一会,又让人抱着他哭了一会鼻子,随后对方才彻底的从他身边离开,朝着不远处的人群而去。

而人群一侧,狱头看着下方两个人的互动冲着站在最前方的身着盔甲,弯弓搭箭的人出了声。

“将军,这小鬼之前坏我们好事,现如今看上去又与这灾星交好,指不定之前的事情就是有意为之。”

“现如今离境皇室不肯解封,不如我们抓了他与那灾星一起献给离境皇室,这样皇室的人只要不迁怒于我们,就能让人放我们出去。”

在狱头的声音里,变故陡然而生。

只见一支长箭以破军之力突然飞射而去,而箭尖所指的方向正是不远处人群里那小鬼爹娘。

在那将军看来,一个小孩根本放不走人,除非是背后有人帮忙,而这群工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就在这时,一抹红衣翩然而起。那飞射而去的长箭在一众人慌乱的惊呼声中被祁慕白一脚给踢了回去。

待他足尖轻点落地,众人就看见那长箭斜插进了那将军的脑子里,人倒地时,一地猩红如注。如此血腥的场面让在场的人惊呼着纷纷后退。

“我脾气不太好,所以别让我生气。”祁慕白朝着一侧的工匠们看了一眼,只见,那群人此时害怕的向后退了数步,就连那小东西都被他爹娘护着扯到了后面去。

他救了他们,但这群人依旧怕他。

他什么都没做,世人却觉得被他所累。

也是。现如今他在这群人眼中,怕不是比眼前这群官兵,狱卒更加可怖。

但说到底这场事因他而起,死的人越多,他将背负的业障也就越多。他可不想以后下了地狱还要跟这群人绑在一起。

祁慕白思索了片刻,抽回视线冲着领头出了声,“你们不是在找我吗?放了他们,我留下。”

活生生的一个人惨死在身边,狱头被吓了个半死。

可将军一死,在场能主事的就只剩下他一个。

狱头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不确定的看向不远处立着的红衣之人。在他的记忆之中,他只知道二十年前离境皇室出生了一位皇子,对方是携灾厄降生之人,皇室是于三年前将其封于匣中抬进了这雪狱里。

二十年没有人知道这人到底长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性子。直到现在,狱头才算是真正见到了这个让离境皇室忌惮了整整二十多年的人。

只见对方一身红衣激滟如火,带着一股子桀骜与器张。

狱头:“你……当真愿意留下来?”

祁慕白不置可否。

他朝着四周看了一眼,随后径直迈步上前,“走吧,带我去看看住的地方。”

狱头:“…………”

他这到底是关押了个囚徒还是养了个祖宗?信不信他让人直接把人给宰了……

狱头刚想发作,那个刚走上前两步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他吓了一跳,猛地顿住脚步的同时,就看见那着了一身红衣的人笑着转过头来,“忘了告诉你们,你们杀不掉我,所以,别耍花招,我可是会时时刻刻的盯着你们。”

众人:“……………”

人是留下来了不假,一众人却没人敢去惹他。以至于在等待离境皇室消息的时间他们将人重新关进了那个贴满符纂的屋子里。

只不过此时这间石头屋子却是变了一个模样。不再是堆叠杂物的储藏室,屋子里却是密密麻麻的倒悬着被白布包裹着的尸体,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匣子就放在尸体之下。

红衣自暗处的光影之中拂过,祁慕白将脚步停在了屋子里最前面那具看上去尚是新鲜的尸体跟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将那白布轻轻勾开,他就看见了一个稍显熟悉的脸。

祁慕白回忆了一番才勉强认出来面前这张脸应该就是此前摸到上面那个名叫阿昌的工匠。没想到,世事无常,人竟然已经死了。

祁慕白在这间密室之中的第二天就见到了那位同样被困在此处的画师。

只不过与第一次在画舫之中见到的时候不同,此时站在眼前的人满身血腥就连整个人都染了几分邪性,双目微红像是杀红了眼的模样。

祁慕白:“利欲熏心,你到底是走上了这一条不归路。”

画师:“当初,是你留下了银子让我等上那三日。”

“可我没让你杀这些人。”

祁慕白坐在黑木匣子之上,冲着人笑了一声,“你本可以拿了那笔钱金盆洗手,可你却因金钱的诱惑而选择来到了这里选择做了一名验尸官,就连今天你来见我,也是因为私心所致。”

画师冷嗤了一声,“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

“很失望

祁慕白低头摩挲着手指,“我说过,你们杀不了我。”

“有一事困扰我三年。”

画师走上前,他看着屋内一身红衣之人询问出声,“世人皆传,自灾厄降世,离境皇室将其囚于皇宫十八载。可明明江南一见,你闯我画舫,一身武功出入无人之境,你明明可以逃走却留下银子让我等了那三

日,只为了让我去皇宫再见到你?”

祁慕白将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面上的笑意未减。

画师:“你在做局。”

画师的声音吐出之后,似是恍然大悟,“你留下银子让我等在那,你引我入宫,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来到这雪狱?为什么?”

祁慕白:“不为什么。”

祁慕白眉眼一眯,“而且你的话有点太多了。”

画师垂眸沉思了片刻,脑海之中突然想到了一人。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孩子?”

祁慕白低头摩挲着手指,没有说话。

画师:“他能救你出来,莫非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说你的弱点,其实是在那个孩子身上?”

祁慕白面上的笑意更深,“你与其在这里无端猜测,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怎么出去。据我所知,你们就算是抓了我,离境皇室也根本就不会放你们离开。”

画师:“若是你死了,此处再无危险呢?”

祁慕白嗤笑了一声,“你在威胁我?”

画师:“只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祁慕白翻身从黑木匣子上跳了下来,“什么交易?”

画师盯着祁慕白那张冠绝于世的脸,随着对方一步一步的走近,面上的贪婪之色尽显,“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这三个月做了满屋子的人皮俑,但唯——个让我满意的只有你,你是我最出色的作品。”画师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我可以保证不动那个孩子,但是你得归我。”

祁慕白朝着身侧白花花的东西看了一眼,一脸嫌弃,“你想把我做成这丑东西?”

画师伸手描绘,“不,你不会跟他们一样,你不会死,你会穿上漂亮衣服,变成一个栩栩如生的人皮俑。”

祁慕白眯起了一双眼睛。

“雪狱已经被封了,你出不去,我们谁都出不去。”画师冲着祁慕白诱哄出声,“他们不会放过你,与其这样倒是不如应了我。”

祁慕白摩挲着手指轻笑了一声,“听上去你这主意的确不错。”画师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碰祁慕白的脸,“到时候等过几年风头松了,我再把你放出来。”

祁慕白偏头避开了对方的手,而后轻笑了一声,“我这人呢?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与其答应了你任你玩/弄,倒是不如杀了你以绝后患,你觉得如何?”

画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变色一遍转身就走,然而却是在开门之际眼前拂过一抹红,下一刻脖子就被一双染着凉意的指尖给掐住,而后整个人被抵在了身后的门上。

祁慕白看着面前的人,俯身凑到对方耳边低语,“我说过我脾气不怎么好,三年前留你一命是因为一环尚缺,而今却是你自己自投罗网。”祁慕白的手指从对方惨白的脸上划过,“别急,一会我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再把你做成那人皮俑……”

一把匕首刺入画师的心脏之中。

一如几百年后直播间之中祁慕白所行之事一模一样。

当狱头将密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祁慕白正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刀正在扒人的皮。那一身红衣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狱头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正如祁慕白所料,此时犹如惊弓之鸟的离境皇室根本不会再次将雪狱打开。脱逃封狱只是契机,就算没有人做,他们也终会找人去做。因为他们真正要做的,是为他建了一座牢狱,将它永世困在这里。

这一年,那个孩子8岁,祁慕白21岁。

众人惧怕于他,于是在雪狱之中天然的万丈冰窟之下,建造了一处平台,平台四面不靠,台下白骨皑皑。自那日之后,祁慕白就一直生活在此。

那个孩子每天都来,他就站在远处的围栏之上,远远的望着他。一年,两年……

从不高的孩童,长成了少年。

那样一个眼神。以至于之后祁慕白就算尘缘割舍,脑子里依旧依稀记得,似是有一个人站在远处,就那么望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沧海变成桑田。

一切都变了个模样。

此时,直播间内,白司祈靠在那半截矮墙上,像是此前无数次那般静静的看着不远处一身白衣倾世绝艳之人。时间一点一点的滑过,半晌,他抽回视线将手里的一封信展开。

第三封信。

信被压在隔断之中一件猩红的外衫之下。

祁慕白未有看见。

信上,是不长的一段话。

【这是我在这里的第1936天,我又回到了这里。爹娘死了,就连身边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离去,可那人却依旧是所有人口中一个见不得光的名字。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出手救了他们所有人,可离境抛

弃了他,世人唾骂他,日一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囚于此,不见天日。若非携灾厄降生,他是否是那万人敬仰之人,成为那被供奉于神龛之中的神明】

无人记得的名字。

被奉于神龛之中的神明。

白司祈盯着上面的字,手指指腹拂过信上一角,而那里如之前一般写着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黑暗的石屋之中起风了。

不是阴风阵阵,而是……

白司祈将手中的信重新折起,随后抬起头来。

他看见那一直立在黑暗之中的祁慕白周身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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