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他不断地伤害自己,认为自己应该被世界唾弃,认为自己的存在是罪恶。同学欺负他,骂他贱种,说他另类;老师不喜欢他,认为他孤僻、不合群;母亲心疼他,说你还有妈妈,说她很爱他,让他不要再伤害自己,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是啊,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即使他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液,也无任何罪过。
他没有错啊,他一直都没有错。
可他却因此而惩罚自己,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所有的痛苦都是他在作茧自缚。自我迭加的罪,成了束缚他的牢笼。
他无声地哭着,浑身微微震颤。莎朗抱他的力度更紧了,晶莹的泪珠从她脸上滑落下来,与黑泽阵的泪水融合。
芙蕾妮轻轻地走过去,温柔抚摸他们的头顶。
黑泽杏子坐在床旁,有些怅然地说着,“我家阿阵这好久没这么哭过了。”
“哭吧,宝贝。”
夜降临了,黑泽阵与莎朗相拥着慢慢睡去。芙蕾妮抱起莎朗,将他与黑泽阵轻轻分开,对黑泽杏子悄声说,“我们该回去了。”
黑泽杏子露出疲惫的微笑,向他们挥手告别。
“黑泽阵,你相信这世上有天使吗?”她曾问他。
“无聊,怎么可能。”他曾如此回答。
“你应该相信才对,我妈妈说,上帝会派天使来保护每一个善良的人。”
她坚定地说。
他对她的话曾如此地不屑一顾,而如今他含泪睡去,梦中竟出现了如光一般灿烂的身影。夕阳照耀下,眼前的人笑靥如花,金色的头发闪着不可思议的光,美得如同一幅画。
黑夜裏他再次不知不觉的流下泪来。
多温暖的梦,他不愿醒。
长空渐明,远远地传来了唱诗班的歌声。他们歌颂着圣洁而伟大的上帝,迎来无数黎明。
悠远的歌声飘进他的梦裏,像是天使在他身旁,吟诵着朝阳,歌颂着万千生灵。
他迎着初阳苏醒,母亲已在身旁睡熟。
他想起昨日莎朗的怀抱,竟有些贪恋,于是开始想念。
他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期待伤口愈合。期待每一个莎朗来探望的时刻。
同时也期待长大,期待母亲的病能够好转,期待和母亲回到故乡,让母亲快乐、幸福。
清晨的光透过病房的窗棂打在他洁白的病床上,也慢慢地渗透到了他的瞳孔裏。
他眼裏开始有了光。
“也许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糟糕。”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