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
一场瓢泼大雨下着,雷声轰鸣中,黑泽阵仿佛听见母亲在对他说话。
他在母亲的墓前久久地跪着,任雨水浸湿了他的全身。他悲伤得没有流一滴眼泪,雨却将他的心情描摹得淋漓尽致。
世上最爱他的人,躺在了这片小小的土地裏,永久地沈睡下去。
他想起了母亲那些曾被病魔折磨得难以入眠的夜晚,彻夜他都能听见母亲的咳嗽声;想起母亲那双曾担忧地陪他度过了十三年日夜而疲劳不堪的迷蒙双眼——这次,母亲可以睡个好觉了。
雨朝他劈裏啪啦地打着,落到地上汇成水流汩汩流去,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
一把伞悄悄停在了他头上。他知道是她。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莎朗沈默地看着他,两个人在雨中站了好久好久。
雨已经顺着风将她半身打湿了。“回去吧,阿阵。”她说,“你母亲有东西留给你。”
黑泽阵仍一言不发。
半晌,他沙哑地开口,“我知道,是一件衣服。”
“还有别的东西,在她的床头。”莎朗轻轻说着。
“哼,你管我的事情干嘛?来看看我过得有多凄惨吗?”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莎朗吓了一跳,有些慌乱,“不是的,阿阵……”
他努力地急促呼吸着,迫使自己迅速平静下来,“抱歉,我又对你生气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只是我想,我人生的意义似乎也结束了。”
黑泽阵轻抚着墓碑,“妈妈,我只能去地狱,不能与您相见了……”
他想着,他如此不堪一生中,唯一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母亲。
努力变强,然后带她回家。
可如今,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才,才不是!”莎朗有些愤怒地喊着,“难道你的母亲会希望你这样吗?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呢?你母亲为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然后快乐幸福吗?你应该振作起来,好好生活,让天上的母亲看到才对!”
黑泽阵一楞,这是他第一次见莎朗如此愤怒。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凝望着被雨水模糊的灰黑色天空。
或许,莎朗说得对。
“一起回家吧。莎朗的语气缓和下来,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们在那一场大雨中紧紧相拥,灵魂与身体都湿透。
黑泽阵朝黑泽杏子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对“母亲”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