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从窗外飞进来,停在朗姆的肩上,朝琴酒嘎嘎叫着。
“回去等候命令吧。”朗姆说。
“那位大人呢?”琴酒问。
“出院了。”
朗姆看着琴酒,暗淡无光的义眼似乎笼着一层雾。
贝尔摩德在凌晨忽然惊醒,她看向窗外,天还未亮,遥远的天边被林立的高楼遮挡着,透出隐隐约约的光,与黑夜对抗。
渐渐地天空的墨蓝色混进了橙黄与白,一轮仿佛还沾着尘雾的湿漉漉的红日如从母体脱胎一般,从楼的缝隙中冒出头来。天已经亮了大半。
这是她这几十年来看的第一场日出。
她早已没了困意,肚子裏的胎儿似乎也格外有活力,一下一下地蹬着她的肚子。
贝尔摩德笑了,轻轻抚着小腹,“宝宝也起得很早呀。”不一会儿,小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暖流从腿间蔓延开来,紧接着身体下方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紧绷感。
贝尔摩德一惊,连忙呼喊睡在陪护床的工藤有希子。工藤有希子翻身下床,“莎朗,你坚持一会儿!我去叫医生!”
在这场新生的黎明,贝尔摩德被推进了手术室。与此同时,从另一个手术室裏推出来的,是一具僵硬而苍白的,老人的尸体。
琴酒从这个见证过无数生死的医院走出去。
朗姆放飞了那只乌鸦,任它飞向遥远的光明的蓝天。
乌鸦衔着纸条,停在琴酒面前。
此时此刻,有无数回忆,想从旧日的囚笼裏,走出去。
琴酒打开纸条。
“请一辈子遵循乌鸦交给你的指令。”想着乌丸莲耶曾对自己说的话,他看向纸条上的内容——“去组织的地下室暗格109号,用我给你的钥匙取回本属于你的东西,并一辈子遵循我在裏面给你的那封信的指令。”
琴酒不太明白为何乌丸莲耶不亲自将东西交给他,并明确告诉自己所需要完成的任务,而是像小孩猜谜似的玩这种藏宝图的戏码。但,毕竟是那位大人的命令,他必须遵循。
他绝对忠诚。
贝尔摩德此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大口地喘着气,忍着宫缩带来的绵绵不绝的撕裂痛感,按照医生的指示发力。
即使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
门外是排徊的工藤有希子。
经历疼痛的每一秒,她的思绪都游离到很久以前。她脑中时而闪过几十年前的黄昏,她和他的吻;时而想到母亲朝她挥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想到上一次经历的类似的痛苦,那个20年多前的溶骨重生,以及随之而逝去的,她的第一个珍宝……
那些日子裏她每每回想那一片血红,总是夜夜失眠,夜夜痛哭,夜夜痛恨着药物的研发者,却又无法亲手将那一家人杀死。
手术臺上她已是大汗淋漓,剧烈的痛楚拉扯着她的神经,使她不可抑制地发出痛苦的叫喊。抓着床单的手青筋突起,似乎要把床单抓破,指节也发白发红。
早晨已经到来了,阳光从手术室的帘隙中透进来一道狭长的光。
“哇——”一阵嘹亮的哭声划破沈重的呼吸与痛苦的□□,贝尔摩德扭曲的脸在此刻放松下来,汗涔涔的脸上绽放出她从未有过的,作为一个母亲的,幸福微笑。
“你好呀,我的珍宝。”
那轮落下去的太阳,此刻已烈日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