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莎朗。”黑泽阵不太情愿地喊了一声。
“什么事?”莎朗又恢覆了兴奋与期待的表情。
“咳,我允许你成为我的朋友。”他说完,扭头躲避她的视线。
“真的吗,太好了!”莎朗激动得环住黑泽阵的肩,“太好了太好了!”那以后我每天都去找你玩!”
“随便。别打扰我看书就好。”
尽管他看起来仍是冷漠疏离的样子,但他似乎不再抗拒和莎朗交流,也不那么反感她对他的肢体接触了。
黑泽阵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疑惑和惊奇,又有些难以启齿。
莎朗蹦蹦跳跳地走进房间,拿出一把木质的枪支玩具递到黑泽阵面前,说:“这是上次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也希望我们能一直是好朋友哦。”
黑泽阵接过玩具,说了声谢谢,开始打量起这把做工粗糙的玩具枪。这把玩具枪看上去不是市面上的商品,估计是莎朗自己做的。他抬头看她,眼神裏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莎朗并未註意到他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开始分享自己的日常。当她说到她过几天就要在镇上的小学校上学时,她问黑泽阵:“你在哪裏上学呢?”
“我早就不上学了。我才不要和那群愚蠢的家伙待在一起。”他仰起头,望着天上正飞过的鸟群。
“为什么呢?”莎朗看向他的侧脸。
“我和你不一样的。”黑泽阵说,“你不会明白的。”
像她这样单纯的家伙,又怎么会明白他求死不能的痛苦,又怎么能读懂他无时无刻地对自己的厌恶?
又怎么会明白他对“学校”这个地方的恐惧?
他身上流着恶魔的血,他是骯臟的,而她干凈透明得发亮。
他又怎么能把痛苦与罪恶倾泻于她。
他自出生起便是带着原罪的。可即使《圣经》裏说人人都如此,可他总觉得他是罪孽深重的那一个。
可没有人告诉他,《圣经》中还说人来带有原罪,所以活着便是赎罪。
更没有人告诉他,他本来不该背负这些罪恶,他原本一点罪也没有。
人生而有罪,但活着从来就不是一种负罪。
而是一种与罪恶对抗的勇气,一种黑暗中顽劣生根的,向死而生。
黑泽阵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可他一直闭口不提。莎朗想,自己应该为朋友分担烦恼的,可如果不依不饶地追问,会被他讨厌吧。
于是她选择不再去过问,也不再让他陪自己玩过家家的游戏。
毕竟,有些痛苦,会在所有隐秘的细节中被无限地放大。
莎朗整理着母亲房间裏的书籍,将他可能会感兴趣的书放在了显眼处。
而黑泽阵将那把木质玩具枪放在了他与母亲的合照旁,小心地珍藏好,然后打开书开始庄严肃穆地读第一页。
那年初秋,他们相遇相识。他们12岁。他们各怀心事,他们努力填补和隐藏伤口。
他们敏锐得让人心疼,痛苦得让人心酸。
世上许多人都在努力过活。天使抱着残缺而血淋淋的翅膀朝圣,恶魔掩着万劫不覆的伤疤挣扎。
而他们不过是孩子,却要承担沈重的命运。
让人不禁去想,这个世界,是多么地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