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真的很好。”
我抬眸望着她,突然想起了二十多年以后已经出现白发了的周安女士,那个每每看我时眼中都有骄傲和优雅的人。
那是我的母亲,周安。
而我到底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平行时空吗?
还是真得回去了?
时空的错乱和此时爆裂般信息流让我的泪腺顿时分泌过度,周安有些错愕,十六岁的年龄上出现了一种无奈。
事实上,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面对哭了的女生,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而刚下班带菜回家的周韵,就是我外婆,看着这一幕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当然,反应过来以后,我已经坐到我外婆家裏了。
我对外婆家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因为小时候贪玩,每一次在外婆家都不愿意待久了,动不动就喜欢到处乱跑,和周安女士央求着早些离开。
到了后来,这裏拆迁,房子更是连影子都没再见着过了。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周韵刚烧的开水。
我端着开水,看着从冰箱裏那些橘子汽水的周安女士向我耀武扬威。
“你是叫?”
“魏涟,我叫魏涟。”
周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明我才该是那个无所适从的人……
“涟涟,你现在住哪裏啊?”
涟涟,还真是没人这么叫过我。打小起,我家裏人就叫我只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取名字……
我摩擦着瓷器杯子,小口地喝了一会儿。
“阿姨,我,我妈死了以后。家裏的那些亲戚就都把房子,存折给分了,然后,就把我赶出家门了。”
说句实话,我可是继承了琼瑶阿姨的优秀传统,说到咱上个世纪那些损人亲戚的花招,那可是一个比一个熟……
还好当时听周安女士的,学了法学,才能知道这么多人世间的糟粕。
周安女士此刻正在旁边听的津津有神,嘴裏咬着吸管,还动不动就瞥一眼眼泪都快出来的周韵。
最后,周安的饮料可算是喝完了,结果面前这两人抱一块去了。
我扑倒在了外婆怀裏,她现在的状态,黑发裏面隐隐约约出现的银发,和那位病床前的周安女士一模一样。
“阿姨,我没有家了……”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来找你们的,我很乖的,可以出去打工,我可以不上学的。”
周安连忙拿了纸巾就往自己家母亲大人手裏塞,然后在大人的眼色示意下,赶快去给她那亲爱的“妹妹”收拾房间去了……
周韵拿着纸巾擦掉了我的眼泪,看着我身上臟的校服,刮着我的小脸蛋说。
“怎么能不上学呢?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以后跟着阿姨住,你姐姐有的,你就都会有。”
周安清了清嗓子,看着两位重逢的“母女”,说。
“两位,肚子不饿的吗?”
“周韵女士,你的搟面杖可是被我拿来了,可是有着一大堆人等着吃你的饺子呢。”
我轻笑一声,原来我习惯叫妈周安女士是遗传的。怪不得,她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骂过我……
两人也笑着看着我,我舔了舔唇,摸着肚子说。
“我也饿了,我最喜欢您包的玉米猪肉馅的水饺了!”
周安笑着看我,挥了挥手中的搟面杖。
“你怎么知道我妈包的玉米猪肉馅好吃?”
我眨了眨眼,在这儿可真是每一刻大脑都在飞速运转啊。
“我猜的,嘿嘿,猜的。”
“这就是你的新妹妹啊?”
我抬眸看着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这不是她黄叔嘛,想不到年轻时期长得还不错啊。
那我妈的眼光得有多高?
可我连她和我爸的一张合照都没见到过。
周安拿着饭盒,裏面是阿姨包的水饺。直接就塞到了黄集的怀裏面。
“别打她主意。”
黄集撇了撇嘴,从小卖部买了三瓶橘子汽水。三个人把它给分了,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开茶话会。
“唉,周家妹妹,你去哪儿上学啊?”
“不知道。”
我咬着吸管,看了一眼周安。
周安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反应一直都非常平淡,果然是那个在接到诊断书时都面不改色的女士。
我一直记得那个下午。
刚好周末从学校回来,带了一星期的换洗衣服回家。结果发现周安女士穿着羊毛衫,拿了宽大的围巾做披肩使。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手裏拿着玻璃杯,裏面装着热水,还泡着两颗枸杞。
“过来。”
我当下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结果她就看着我的眼睛,握着我的手说。
“只只啊,”
“我可能要去医院一段时间,需要做几个检查,确认一下。”
我至今还能感受到她手心的纹路,作为母亲的她和如今十七岁的她相差太大,但是却从骨子裏能够感觉到相似。
那种倔强,淡定,原来并不是岁月慷慨给予的,而是这个女人与生俱来的,令我一直钦佩的品质。
“读书的事情,我和我妈一起去办。明天先带她去居委会,然后去派出所把户口上上去。”
黄集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看着我俩说。
“妹妹今年多大了啊?”
我眨了眨眼,周安也望向我说,
“你几几年的啊?”
我靠,谁能告诉我我是几几年的啊?如果是现实生活的年纪,早就已经二十二岁了,可是看现在自己小小的一只手,还没有17岁的周安大。
我轻咳了一声,用筷子夹了个水饺。
“应该是,是82年的吧。”
黄集可真是个以后的性格一模一样,一个快上高三的人了,还在那儿掰着手指头算呢。
“那你该上高二。”
我不,高二那不就直接和周安女士不一个年级。
“不,我聪明,能上高三。而且高三不是要覆习以前所有的科目吗,跟得上。”
黄集也没顾及啥,直接就笑了出来,周安也笑着看向我。
拜托,这是什么眼神啊。
毕竟当年也是你亲自把我调教成一个学霸的啊。
我记得我妈学历不高,没考上大学。具体原因其实并不清楚,我也推算过年龄,她并不是年少无知生了我才不上学的。
所以,当年到底是为什么?
我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她。
黄集在那儿添油加醋地说。
“你以为你是苏青州吗?”
“谁?”
周安转了转眼睛,应下了我的回答。
“就今天在楼道裏看到的。”
“我以为,你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