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要出宫?”常德帝沈吟片刻才问道。
“当真。”林习回答得一本正经。
“这样也好,你离别家乡多日,自然乡愁深重,那就回去看看吧。”
“父皇!”姜熠瞧着皇帝竟然答应了,忍不住就要冲出来阻拦。
“太子,朕知道你与林太医交好,可是他辞官出宫的理由合情合理,你还是体谅些好。”姜恒微微摆手,阻止了姜熠继续说下去。
“谢皇上隆恩!那林习就先告退了。”
林习这次倒是行了个大礼,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转身就出了赏月亭。
这下不只姜熠着急了,连阮乘风都开始替林习担忧,这傻小子又闹哪一出呢?
“太子,坐下吧,宴会也开始吧。”
圣命难为,姜熠有心追出去,却也知道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也不能做得太过火了,毕竟现在他还是晟轩的太子。
不情不愿地落座,他还是盯着林习身影消失的方向。
锣鼓一响,一支舞女进来开始跳舞,热热闹闹的中秋宴会终于开始。众人先向皇帝皇后敬酒之后,才开始尽情享受歌舞明月。
姜熠正在思忖该如何是好,那小家伙明显是在为自己所做的事生气。就感觉眼前一暗,姜炀突然站了出来,捧着一杯酒向皇帝面前走去。
这场景,倒真如十年前一般,只是这会儿的姜炀眼中,显然少了当年的恨意,多了一些覆杂的情感。
“父皇,儿臣敬您一杯。”
常德帝看着自己这个被仇恨和痛苦折磨了十几年的儿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让李大人接过那杯酒,他暂时忘记了那人不让他喝酒的话,一饮而尽。
“儿子这么多年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心有些累了,想请父皇恩准,让儿子离京,到天下各处走走,等到真正放下的那一天,再回来父皇身边,一尽孝道。”
姜炀语声幽幽,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阴沈刻薄,却有了一丝顿悟红尘的洒脱。执念已消,他的人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去吧,多带些侍卫,註意安全,也早点回来,别让父皇等得太久。”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炀竟然觉得眼眶有些湿热。对姜恒而言,这样温情的话语实在不常说,可是在自己做了种种错事之后,他却愿意对自己一遍遍的讲。也许,这便是所谓的父子之情吧。
明明是中秋夜,却有这么多人想要离开,姜恒也失了看歌舞的心思,坐了一会儿便回自己宫裏去了,皇后平时就很少出席这种场合,自然一道离开,回摇光殿佛堂静坐。
众人还没恭送完皇帝皇后,就发现太子也不见了。
一场好好的中秋宴会,只剩下了一堆闲人,也乐得轻松,尽情地享受这美酒歌舞。
回到北宸殿,姜恒就吩咐李大人带着所有宫人都出去,一个人都没有留下来伺候他。李大人本想再说几句,毕竟姜恒现在身体不好,可是姜恒却不耐地把他赶了出去,倒是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哼,不好好参加你的宫宴,这么早回来做什么?”
忽然,安静的殿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略带讽刺。
“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吗?”
如果有人看见此时的姜恒,一定会吓一大跳,以为是什么人暗地裏把他们的皇帝陛下换了。
只见他一向严肃的面容竟然笑容清浅,说话时也似乎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他向殿内走去,林重正坐在他的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看着他的表情倒像是见了仇人。
“你喝酒了?!”
姜恒径直走到了他身边,伸手就要拉他。林重鼻子一动,嗅到了一股酒味,登时就跳了起来。姜恒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他讪讪道:
“炀儿敬了一杯,你也知道,我们父子的心结好不容易解开,我总不能不喝。不过,我就只喝了这一杯,一杯......”堂堂晟轩皇帝,在林重面前竟然十分小心翼翼的样子。
可是,林重完全一副不买账的样子,冷着脸笑了一下,他竟然拔腿就往外走去,不再同姜恒说一句话。
姜恒心中一慌,赶紧转过来去拉他。可是林习一甩胳膊就挣脱了他的手。毕竟仍是病体,姜恒胸口发堵,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林习决绝的步伐也就慢了下来,被赶上来的姜恒紧紧拉在怀裏:
“阿重,你不要生气,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你不让我喝酒,我再也不喝了好不好?”
勉强说完这几句话,姜恒又是一阵咳嗽,苍白的脸上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你以前就这样说,可是你每次都有理由,我若是再信你,那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话虽这样说着,林重挣扎的幅度却小了很多。
“阿重......”不知是当真身体疲惫,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姜恒借机靠在林重肩头,不老实地蹭来蹭去。
“你动,你再这样动,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