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朝堂之上,因为姜炀的离开总算是获得了表面的宁静,但背地裏的暗流却依然波涛汹涌。
太傅阮晏,本是太子姜熠的授业恩师,自然站在太子的阵营当中。阮晏育有两子,一曰无羁,一曰乘风。这两子均是风华正茂,却一武一文,刚柔分明。
阮无羁自弱冠之龄起便赶赴沙场,保卫边疆,经历在战场的八年洗礼,如今的他,雄姿英发,气魄刚正,年纪轻轻已是手握十万雄兵的一方将军。
这日处理奏章,燕雪正在磨墨,忽听得姜熠轻嘆了一声:
“阮无羁回京述职,明日便可到了。”
“阮将军要回来?那阮大人可有的高兴了!”燕雪孩子心性,没註意到姜熠语气裏的严肃,还在为阮晏高兴。
“哼,不知道高兴的是谁。”姜熠起身,冷笑一声,忽然又看着燕雪,“本宫闲了真要去一趟燕山,看看是那裏的水坏了,还是几位师傅偷懒,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呆子?”
燕雪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主子又在取笑燕雪了,师父一直夸我聪明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进皇宫,我好像确实有点变笨了,很多事情都想不通。”
姜熠的脸色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背着双手走到门口,远远地看着花园裏那一株探出了头的青梅,他语音绵长:“不是你想不通,很多人都想不通,能够想通的,只有那么一两个而已。”
这话说得玄妙,燕雪自然不懂。
“去传阮乘风来。”姜熠本也没指望他懂,吩咐了他一个简单的差事。
燕雪领命去了,一路上还在垂着小脑袋想姜熠的话,没留神碰到了一个人。
“告诫你多少遍了,在宫裏切勿莽莽撞撞的,一定要多长几个眼,你每回都当耳边风,我看你下次得再进一次暗房才能记住。”
燕云在几个兄弟面前确实有大哥的威严,不过,这番责备裏面,更多的应该是保护。要想在这人吃人的地方立足,必须学会谨慎才行。
“我就是看到是师兄才撞上来的,换成别人我才不撞呢!”燕雪的伶牙俐齿也就这会儿有用了。
三言两语将事情同燕云说了一遍,他继续找阮乘风去了。
燕云则是一脸心事地往太子书房走去。
“林习?哪个林习?”
听了燕云的回禀,姜熠忽然起身,带翻了一迭奏章,他有些迫切地问道。
燕云连忙将手中的纸条递上,正是燕隼带回来的消息。
“林家三少爷,林习?”姜熠看过纸条上的内容,喃喃自语道。
“主子,六皇子去江南寻医,明明找到了林家却不去,反而先与这位林家的少爷相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燕云斟酌一番,询问道。
“林太医是神医莫信之徒,为人耿直端正,一心醉于医术,不屑于朝堂争端,听一些老臣说起来,似乎也正是因为不愿参与朝堂争斗,他才选择归隐田园。如今十多年过去,他总不能在垂暮之年反而再入世俗。”
姜熠否认了燕云的猜测,而且他很了解姜炀的心情:“六哥一心要与我争这储君之位,父皇一病,他本来大有机会,太傅却提到了林太医的事,父皇便派六哥前往江南,他心中自然不甘,定要逗留几日才回来。至于这个林家的三少爷,也许是偶然结识的吧。”
燕云向来对姜熠的话深信不疑,也不再对这件事心存疑虑,转而又提到了方才燕雪说的那件事。
“阮无羁此时回来,定是听说了六哥南下的事,我们又要与一头豹子周旋一段时间了。”姜熠对阮无羁的评价很高,不过却也能听出来,这位太傅之子,显然与他的父亲并不是一条心。
不错,这事说起来,又是渊源一段。
姜炀自小在宫外长大,性格冷漠孤僻,回宫后不爱与几位兄弟来往,总是一个人呆着。当然,上学堂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坐在最后,整天都不与这些亲兄弟们多说一句话。
阮无羁彼时还在宫中做带刀侍卫,他本是阮晏妾室所出,后来正房阮乘风出生后,阮晏疼爱幼子多过长子,以至于阮无羁少年老成,本该是潇洒不羁的风流郎,却长成了成熟稳重的腹黑男。
而他们俩的故事,就只是很平常的相知相惜而已。即使姜炀身份尊贵,但幼时多舛,母妃早逝,在宫中自然是人人欺侮的对象。而无依无靠的他,每次受伤也只能一个人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
阮无羁便是此刻出现。看着身为皇子却屡屡受辱的姜炀,很容易就想到少年时的自己,怜惜之心顿起,萌生了看护之意。他武艺高强又颇有智计,在宫中时常建功,备受皇帝倚重。那些皇子虽然跋扈,却还是害怕传到皇帝耳中,所以他遇见几次制止斥责之后,姜炀受欺负的次数倒也少了很多。闲暇时候,他更是时常指点姜炀武艺和兵法,两个人就这样亦师亦友,姜炀度过了刚回宫的那段艰难时光。
后来,日渐长大的姜炀能力愈发明显,幼时发生的事也渐渐被时光掩埋,他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逐步走到了无人敢欺的境地。而这时的阮无羁,已经因为西疆战事奔赴远方,连打了六年的战争,终于将西域戎狄镇压,他因为屡建战功被朝廷封为镇守西疆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