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沈霈昨晚因为一个并购案通宵熬了整个大夜,直到凌晨四五点才得以合眼,等她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十点十分。
今天难得有一天的假期,所以她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后下楼想要找点东西吃,可下到一半,却忽然瞥见一楼的小偏厅裏,有颗栗色的毛绒头颅在冰箱前晃悠。
沈霈踮起脚尖,放缓脚步下了楼梯,她悄悄走到沈禹背后,并没有被发现。
沈霈看着沈禹在抱着手机楞神,于是她屏住呼吸上前,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看了一眼手机。
界面是沈禹和一个人的微信聊天框,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备註,手机就被收了回去。
金大腿?谁啊?
察觉到沈霈的靠近,沈禹慌忙收起手机,他捧起桌上的水杯,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沈霈也有些口渴,她也拿了个杯子,接了一杯温水,倚靠在岛臺上,喝了两口。
“真稀奇,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舍得回老宅了?”
“就忽然想家了,回来住两天。”
“那你可回来的不巧,昨晚妈妈带着巧姨回山上祭祖了,爸爸出差还没回。”
“那大哥呢?”
“唔,这个时间……他没去大学吗?”沈霈嘴裏叼着两块面包,吐字含糊不清。
沈禹摇了摇头:“昨晚我有点事情想找他,去了他房间,结果发现他却不在,今早,我又去了一次,结果也没人。”
沈霈点点头,一整片面包下肚,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你说大哥不会和季医生和好了吧?季医生这两天给你理疗的时候没说什么吗?”
沈禹摇摇头:“不过,季大哥这两天确实请假了,没见着人影。”
“唔。”沈霈若有所思,然后
“要我看,我觉得这个霸气的备註应该给我。毕竟这个家只有我有如此不凡的经商头脑,等到爸爸和元叔退居二线后,你和大哥以后的分红都要依仗我了。”
沈禹瞥了一眼一旁沾沾自喜的沈霈,放了个托盘放在腿上,端着水杯,划着轮椅就进了一旁的电梯。
在电梯门关闭前,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大哥有工资,我也有版税,但公司要被二姐折腾倒闭了,你就变成穷光蛋了。”
???
沈霈放下杯子,想按住电梯的按钮不让电梯门合上,但很显然,她抬手时就已为时已晚,
隔着透明的电梯门,她看见沈禹朝她得意一笑。
???
沈霈开始有些怀疑人生,沈小禹就只是搬出去住了几个月而已,怎么变得这么会怼人了??所以弟弟长大了都是
喃讽
这样吗?
家裏的门铃却忽然响了起来,沈霈拍拍手上的面包屑,去开门,却猛地楞住。
“你是……”
是她那天在沈禹家看见的那个英俊的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立领大衣,态度依旧像那天一样谦和有礼。
“您好,我来找沈禹。”
沈霈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后,实在是找不出来拒绝的理由,只得侧着身子,让他进来。
“二楼,右手边第二间房间。”
“谢谢。”
***
“进。”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沈禹正巧在修图,他以为是护工,所以头也不抬的直接回了一句后,再一次沈浸在了画布裏面。
十分钟后,人物眼睛的细节处理完,他抬眼,恰好看见了站在他斜前方的穆历成。
“大……大佬?”
沈禹拿着笔,直接懵在原地。
“对不起,这样贸然地来找你。”
穆历成没有上前,他刻意地和沈禹保持着距离,眼中满是歉意和愧疚。
“身体有好一些吗?”他问。
“嗯,已经不烧了。”沈禹摘下手套,放下笔,从书桌后绕了出来,他房间裏没有椅子,总不好让大佬一直站着,所以他扯过床边的几件衣服和早晨刚用过的浴巾,邀请他坐下。
可穆历成并不打算坐,他俯下身子,语气极为严肃和庄重:“我是来道歉的,所以不必给我这么好的待遇。”
“我不想总是抬头看你,再说了,只是坐个床而已,哪裏算得上是好的待遇?”
穆历成笑笑,不再反驳,脱下大衣坐在了沈禹的床边。
“抱歉,要不是无夏告诉我,我不知道那天我在医院将的话你都听到了,我知道我的那番话让你感觉被冒犯到了,阿禹,你都还没听我解释,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刑。”
“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沈禹没想到穆历成的道歉如此的单刀直入,他垂头看着眼前这人这双大脚,此刻就踩在他床边的这块短毛地毯上,这也是他平时踩的地方。
“你听到的那个案子有关于劳务赔偿的,被告方是我们律所常年的合作伙伴,而原告方才是电话裏那位有视力障碍的人。”
“而我之所以推举掉这个案子的原因的确像我电话裏所说的那样因为麻烦,可是我指的麻烦却不是因为视力障碍,而是因为我的同情心、”
因为沈禹的身体状况,他才会去一点点地了解残障人士这样的一个特殊群体,更是了解之后才知道他们生活有多么的不容易。
可他作为被告的律师,一切要以被告的利益为先。
可他害怕自己因为看到对方就想到同样处于弱势地位的沈禹,会爱屋及乌,对对方产生同情,所以才会再三考虑下他才推拒了这个案子,可没想到却能让他造成了这样大的误会。
“其他再多的细节我就不能说了,可我没有骗你,阿禹,你相信我吗?我丝毫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今天的阳光很好,而沈禹的床掐恰好就正对着这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洒在了床尾,其中也有一束映到了大佬的脸上。
离得近了,他才看见了对方眼裏的血丝和眉目间遮挡不住的憔悴。
其实经过这两天,他逐渐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他许是钻牛角尖了,大佬对他这么好,好到像是当做亲弟弟对待一样,又怎么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呢,
他今早三次掏出手机想要跟大佬解释,可最后还是没能攒足勇气,依然选择了逃避。
好像从他受伤之后,每次一遇到问题就只会在逃避。
他表面上说这不在意,其实心裏还是在意极了,当初出院后,他拒绝了家裏所有人的陪同,独自一人去异国他乡的小镇上疗养,这是逃避。
因为他不想看到别人眼中失望和同情的目光。
他将衣柜裏以前他搜集的所有的球衣和球鞋全都装箱起来,再也看不看篮球比赛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