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穆历成拒绝了身旁女士的服务。
他抬手将颈间的领带固定好,接着伸长了右臂拿起了桌旁的茶壶柄,站起身半倾着给沈禹倒茶。
沈禹的视线此刻全被这双伸到他面前的明晃晃的手给吸引住。
大佬长手长脚,手指生的修长好看,骨节分明。上次在咖啡厅,递名片的时候,他就註意到了。
只是没想到不止是手掌,这手腕也好看的紧,自硬挺的西装袖口伸出,用力执茶壶倒茶的时候,微微带出了几根若隐若现的青筋。
涓涓的浅褐色茶水自壶嘴而下,腾起了片片热气,水倒了杯盏的八成满后才停下。
“阿禹。”穆历成放下茶壶,眼角浅笑叫了他一句。
沈禹抬眸回:“嗯?”
“我想……”穆历成迟疑。
耳边不断传来的隔壁桌子老人间亲昵地低声谈笑,这让沈禹有些恍然。
大佬会问他几个小时之前那个被电话打断的瞬间吗?他看穿了他的异常吗?
沈禹忐忑不安,他呆楞地看了穆历成半晌,却迟迟没能等到下文。
隔着不大的臺面,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望向自己的眼中涌动着的覆杂情绪,相互交织混杂在一起,摸不清也看不透。
“我想……”
沈禹屏住呼吸。
“……正式地请你考虑当我的……”
沈禹整个人身体僵住。
“……竞技场队友。”
“嗯。……嗯?”
沈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是不是听错了?大佬选了这家私房菜馆,还提前拟好了菜单,就是为了郑重地邀请他来当他的竞技场队友?
怎么是竞技场队友???不是别的什么吗?
沈禹人傻了。
“嗯,对,论坛上有人透露,游戏下个月大概会进行技能调整,时遂和我分析,有可能会加强灵知,削弱一剑,所以他让我邀请你加入我们竞技场队伍。”
穆历成不疾不徐,解释的清楚明白,他最后抬眸问沈禹:“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沈禹拿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他垂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小小的失望。
“原来只是打个竞技场啊。”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穆历成弯了眉眼,趁着沈禹放下杯子的空挡,拿起茶壶又往裏加满了水。
“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沈禹眼裏一闪而过的羞赧,他别过脸恰好瞥见一旁,正拿着吸满浓稠汤汁的面包条餵给伴侣的白发老婆婆,有些微恼。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大佬怎么可能会专程带他来那种只接待情侣的餐厅。
大佬拿他当真心实意的兄弟,可他却有了不轨之心。
沈禹想着在心裏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自己,
果然,为色所迷,实在是不应该。
***
菜上很快,只是简简单单的四小道菜,外加一盅汤,沈禹看着这熟悉的餐具logo,问:
“原来在医院你给我带的那些菜就是出自这裏的啊。”
“是,那时候你还没退烧,肠胃弱,能吃的食材也十分的有限,一般的餐馆不合适。但这裏不一样,他家老板从前是我的客人,可是保证食材是最新鲜的,所以我才在这裏下了餐单。”
“嗯,这家餐厅的装潢很特别,接待的人也很特别的。”沈禹意有所指,看了看小厅中的这几张臺子。这三四张,无论是做了人还是没坐人的,都只放了两张椅子,好像根本没有四人桌一样。
也难怪会让他误会。
穆历成笑笑,他并未解释,只是说:
“上次的菜做的清淡,今天这个就是老板正常的手艺了。喏,先来尝尝这个。”
他说着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和汤匙一起摆在了沈禹的面前。
汤汁清澈见底,上面飘着一小朵不知道用什么食物做成的“小花”,此外就再也没有什么更为特殊的地方了,可既然大这样说了,这汤就应当有什么过人之处。
沈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味蕾一瞬间被打开。
“这汤……好鲜。”
这朵花,沈禹尚且能肯定是用了元贝一类的海鲜打碎制成的泥做成。但这汤……就不敢肯定了,虽然他尝了出来这汤是鸡汤,吊制的极清,一看就是下了极大功夫的菜,
可却跟他知道的鸡清汤又不一样,温润中还带着些丝丝的清甜,好像是加了马蹄汁,又像是甘蔗汁,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准究竟是什么。
当真是别出心裁。
“这清鸡汤裏加了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这是这家老板的独门秘方。”
一碗汤下肚,沈禹通体舒泰,他才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先尝了一下,果然很不错。
两人一遍闲聊,一遍吃,一顿饭竟整整吃出了三个钟头。
沈禹一和大佬在一起,仿佛就有了聊不完的话题。直至天渐黑的时候,才回了自己家。
睡前,沈禹决定进去论坛看看那个据说会技改的帖子,可没想到,刚点进去,最上面被版主置顶飘红的帖子竟然是关于他的。
其实抄袭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天了,他一直谨遵着大佬的叮嘱,从没有进过论坛,自然也不知道事情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
其实说来也好笑,自己当初也不知道是从哪裏来的信任,让他就草率的决定相信一个‘未曾谋面’过的网友,还签了委托书,就这样把事关自己名誉的事情就直接全权托付了出去。
沈禹想想,或许这就是他穆哥的个人魅力,让人情不自禁地相信,下意识地依靠。
沈禹点开帖子,草草看了两遍,这基本就是一封罪案还原书,这个叫做【陈旧不知何处】的账号,把他诬陷自己的的整件事解释的清清楚楚。
他细细地看了原帖子的那几张对比图,原来,对方是截了对比碎图,再用了ai修改。
就只是从这张图来看,是连他这个‘造物者’也觉得像的程度,难怪当初会闹的这么大。
只不过,要是放大了看,还是能看见一些端倪的,例如这几处线条处的不连贯。
沈禹没有往后面继续翻那些评论,他退了出来。既然有人罩着他,也就不用过分担心,他相信大佬所作的一切,对于其他的,只需要听从指挥就好。
他继续浏览,想找到大佬说的那个技改帖,却被忽然被耳边传来的一阵细小的声音吓到,但等他侧耳细听,这声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禹没放在心上,继续看帖,可不一会儿,这声音又出现,紧接着又不见。
如此反覆两次,沈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转着轮椅,裏裏外外将家裏都检查了一遍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没睡好?出现幻听了?
沈禹摇摇头,清了清思绪,转着轮椅去了岛臺,他倒了杯温水,打算放在床头,以防半夜口渴。
可等他接完水,正端着托盘往屋裏走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股清晰地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声音是从自己房间发出来的,
直到这一刻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沈禹没有再管水杯,而是一边拨打报警电话,一边朝着玄关处划。
还没等他将三个按键按完,后背猛地被人狠狠地踹了了一脚。
失去平衡的沈禹根本来不及稳住身体,就直接因为这股力道向前倒去,直接扑在了地上。
而那原本搁在托盘上装满了水的水杯,也跟着他滚落在地上,水撒了满身。
这突如其来的一摔,把沈禹摔的有些懵,但他来不及顾忌旁的,回过神来就用使劲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向前爬。
手机在他摔下轮椅的时候,也滑了出去,就在他面前几十厘米远的距离,他拖拽着身体,向前使劲伸长手臂去够手机。
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手却忽然被钳住。
57章节
来人死死攥住了沈禹的右手,阻止他拿到手机,接着死死地扒着他的肩膀,想要将他疯狂的往后拖,拖离玄关,拖去隔音较好的卧室。
沈禹用尽力气摇晃着手臂,企图挣脱对方的钳制,可他越是挣扎,对方也越是用力。
沈禹深知自己在如此悬殊的力量对决上面,丝毫不占优势,但现下也别无他法,他若是一点儿都不挣扎,就只相当于只能等死。
但当时他是被人直接踢下来的,摔倒的时候是趴在地上的,而他全身上下最有力气的地方就是手臂,所以力气无法完全使出来,
挣扎过后,沈禹渐渐脱力,最后只能任由对方扳着他的肩膀,一点点地将他拖拽回去。
黑暗之中,对方的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似乎也是力竭,他拖拽的姿势也变了,从扳着他的肩膀变成了拖拽着他的腿,
这让沈禹找到了一丝的可乘之机。
沈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缓了呼吸,卸了力道,但却暗自在寻找着机会。
很快,他的手就摸到了身下紧贴着的这块地毯的一处明显的濡湿。
这让他想到了刚刚随着他被踹翻在地上之时,也跟着一起下来,并磕碎了的玻璃杯。
借着落地窗洒进来的银白月光,沈禹看见了就在他手边不远处的一片泛着一丝晶莹的玻璃碎片。
他趁着那人不註意,伸长了手臂,将玻璃片死死地握在手裏。
沈禹在等,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这人的靠近,却不料,就在这时,之前被甩出去的手机忽然响了。
它掉在了玄关,就距离他的备用轮椅一步之遥的地方,忽然亮起的屏幕照亮了周遭的,在昏暗的客厅中格外的显眼。
拖拽停止了。
沈禹却没有回头,他预感到那人要有动作,所以捏紧了手裏的玻璃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声却还是没停歇「嗡嗡嗡——嗡嗡嗡」,在这个静谧的黑夜裏,的确让人很难忽略。
果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那人放开了他的腿,他盖头越过他,朝手机走着,沈禹看准时机,趁其不备,一把扯住对方的脚踝,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用手裏的玻璃碎片使劲儿划了上去。
粘稠的血浆顺着碎片流下来,沾了沈禹满手,对方吃痛一声,随即也不管嗡嗡嗡作响的手机了,他直接一把挣脱出了沈禹的手,用膝盖抵住了他的腰。
一股剧烈的疼瞬间偶冲击全身,让沈禹直接疼卸了力气,眼泪也不由自主的直接飈了出来。
那人忽然凑近,他用手抽打了两下沈禹的脸。
因为疼痛,沈禹快要昏厥,可他强撑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离的近了,他看清了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不仅带着兜帽,脸上还被黑色的口罩遮了打扮。
即使是这种打扮,在这种距离之下,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那股子味道,是干燥中夹杂着一股化学制剂的腐烂味道奇怪味道。
难怪这人知道攻击他的腰让他脱力,这人知道他的弱点,因为这个味道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沈禹立刻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他从嘴裏挤出了两个字。
“陈……耳。”
对方冷哼一声,随即膝盖上加大了力道,那架势像是要将沈禹的腰狠狠地碾在地毯裏一样,沈禹痛的直冒冷汗,但他强忍着,仍旧断断续续地说话。
“不管……你想做……什么,可我要是失踪了……我家裏人必定……会找我的。”
“你猜……他们多久会查到……你头上。”
沈禹不知道陈耳究竟想做什么,可总归不会是为了请他吃饭。
他要绑架也好,直接杀了他也好,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必须要拖延时间。
“你以为我是最近才想动手的吗?你以为我会不做准备的吗?”陈耳声音冷冽,带着些喑哑,听起来像是暗夜致中的鬼魅。他的脸颊轻轻地贴近沈禹:
“像你们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们……这种?”
腰疼的快要断了,沈禹感觉意识已经渐渐飘离,但他强撑着尽可能的哦继续拖延着。
“像你们这种废物,根本不配。”
就在沈禹捏紧了手中的玻璃碎片,要孤註一掷的时候,陈耳说话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子。
他感觉到陈耳压在腰部力量忽然变小。
沈禹撑起身体,眼瞧着身旁的陈耳的身体像是被放了气的娃娃一样,软绵绵地躺在了地上,渐渐的脱力。
他的胸腔像只破旧的鼓风机一样,「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他手抖索着开始在自己的身上翻找。
沈禹趁此机会,他没管陈耳的死活,而是直接用手肘撑着身子往前爬。
终于,最后几公分的距离,沈禹终于拖着自己的,顺利摸到了手机。他颤抖着手,丝毫不在意满手的血,接连划了两三次才划开了屏幕。
血迹在手机屏幕上流淌开来,花成了一片,而沈禹手抖着想擦,可越擦越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