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接了过来,捂着右脸颊,挤出来了四个字:“谢谢叔叔。”
“不客气,回家要好好保护牙齿呀。”
女孩点点头。
紧接着,沈禹又往她手裏塞进了一枚创可贴,他指了指女孩身后的男人。
其实从看见男人的第一眼,沈禹就註意到了,对方脸颊上那一道血口子。
尽管看起来并不是非常的严重,可这裏毕竟是医院,细菌和病菌要比平常地方高出许多,自然还是註意些为好,不然要是伤口感染可就糟糕了。
“你爸爸的脸像是受伤了,你会帮他贴上吧?”
女孩大眼睛眨了眨,接过了创可贴,但却摇了摇头。
“他,不是我爸爸。”
“不是?”沈禹一怔。
“他是干爹。”
原来是干爹啊,沈禹直起身子,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想着上前和男人大声招呼,可此此时兜裏的手机却响起。
“餵?老沈,我接到妈妈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就在后花园,你带着阿姨别动,我这就来。”
沈禹挂掉电话和女孩到过别之后,便调转轮椅方向,径直朝着病房楼门口而去。
***
凌晨一点。
穆历成摸了摸手边的烟盒,它此刻已经空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裏已是堆满了烟灰。
他烦躁地坐在床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右手抚上额头按了按,试图捋清楚心裏繁杂。
无论他如何自控,可那被掩藏在直筒裤下细瘦双腿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初初,他在医院花园听到那抹熟悉的嗓音时是怔住的。他不敢置信,竟然会如此巧合,让他在生日的这天撞到他。
可等他回头,看清了来人,却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声音的主人竟是那天在画展上送他绘本,坐轮椅的俊俏男人。
一时间,穆历成有些茫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早已听过千万遍的声音又怎么会认错?
穆历成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他只是楞楞地盯着这人置放在踏板上这两条腿。
对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裤子是九分,再加上他坐在轮椅上,裤脚上翘,露出了裏面厚厚一截的白色棉袜。
可即使是直筒裤也无法遮掩住这两条腿的不同寻常之处,
它们细弱,无力,安静地呆在踏板上一动都不动。
穆历成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用无比的耐心和温柔哄着闹脾气的曹玥。
看着他的眼神朝自己望过过来,
看着他对曹月轻声细语,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递过来的创可贴。
穆历成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时间,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相处的点滴细节全都化作了蛛丝马迹,
它们全部变得有迹可循。
十点上床睡觉的规矩,偶尔抱怨的腰痛,还有两人聊天记录裏发过来的所有低矮角度的照片,
更甚至是对医院强烈的恐惧。
穆历成从抽屉裏小心地将那部珍藏的旧手机掏出来,按亮了屏幕,
三年前的一次偶然,才让他发现,这部手机登录的账号是和另外一部手机共享一个云端的。
那部手机不经常上传照片,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是两个月。
无一例外,传上来的全部都是风景照。
穆历成曾经去查过,这些都出自一个d国的一个小镇。
他一直以为他在d国过得很好的,所以半年前才会想要休长假。他准备去那个小镇看看,想试试会不会寻找到这个声音的主人,
可他怎么会忽略了,在申请签证前搜集小镇资料的时候,在百科最开始看到的那句话。
「此小镇以d国最大的最权威的疗养院而出名。」
穆历成抹掉了手机屏幕上沾到的水珠,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直至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