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空的鸡笼筐还在攥在手中,地上但凡能动的鸡都在拼命的扑腾着翅膀,在一身白裙的女子周遭掀起一地花色的鸡毛。
光是看那一群鸡的眼神,都比周围旁观的人惊恐,足见动静有多大了。
眉翎深深的咽了口津液,尴尬的将鸡笼还给卖鸡的老伯,手悬空半晌也没人接,她没好意思去看老伯眼中的惊诧,只尽可能的,轻拿轻放的把鸡笼放回地上,生怕再弄出一丁点而声响。
因为谁能想到,稠人广众之下,如斯喧闹的繁华腹地,也会有静得听得见鸡毛翻飞声的一刻。
而这竹编的空鸡笼,她方才就是从这地上捞起的。
有东西忽然从天而降是何感觉?尤其还是砸下来的!
不过,并非是不偏不倚的砸向眉翎的,否则,她也看不见了,而是不偏不倚的砸向她三步之前的。
当时,她前方正颤颤巍巍的行着一个老妪。
快到只在眨眼间,眉翎当时没顾上去看,是从哪一间酒楼雅座的窗口抛出来的酒壶,就地勾起一个空鸡笼筐,捞在手中便往前探去。
她是想借鸡笼来接住那酒壶,这个急智的想法和利索的身手都很漂亮,而且酒壶,也被精准的接住了。
然而,她始料未及的是,没等她把鸡笼收回来,顺着那股子力,酒壶沿着鸡笼筐骨碌碌的滚了一圈,自是再没有砸向老妪,却转了方向,直奔向旁侧的摊位。
那一瞬,眉翎是绝对不想睁开眼的。
手中的鸡笼筐再也爱莫能助了,直到听见轰隆一声碎响,比肩接踵的街道上,已经以她为中心,生生的炸开了一圈空地,而那遭殃的摊位处,几道凶狠的目光顿时像要吃人一样杀来。
如斯寂静的此刻,老妪已晃晃歪歪的拄着拐杖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中,甚至不知身后发生了何事。
独留她一人就这么顶着烈烈的日头,和一条街的震惊的目光,忐忑的挪向那一地狼藉处。
人倒霉,真是连鸡毛都如影随形。
眉翎一步一步的往前挪着,对面突然暴出一声怒吼,就连跟着她的那几根鸡毛似都被震开数尺。
“陪钱!!”
人潮里顿时语声分作,围观的群众立马就这个要求展开了讨论。
眉翎是该庆幸还是有人替她说话的,然而摊主一捋袖子又一声吼之后,大多数人蔫了声,剩的只有朝她的指指点点。
“我又不是开善堂的,她要救谁是她的事,我还得养我老娘呢!”
这话无可反驳,不是她的错,却是她的祸!
眉翎一面惴惴不安的摸了摸钱袋,一面更惴惴不安的低头沽价,这酒壶选的落点还真是好,一下叫她知道了,什么叫玉碎瓦全?
一个棕褐色的酒壶完好无损的躺在中央,满地的玉碎琳琅还散发着酒香,一闻就是好酒,就是不知道是花雕,还是女儿红?
所以,她砸中的正是一个卖玉器的摊子。
她大概是跟玉犯冲,才弄丢了半块,今日又砸烂了一堆,这一地的碎玉各自不成方圆,但每一块都映照着她窘迫的眉眼,每一块都映照着越加多的指指点点。
如果,眉翎自我宽慰的想想,这里面没有特别名贵的玉器,那她身上所有的银两加一块,应该……可能……估计勉强够赔给这位小哥了。
“对不住,囊,囊中羞涩……”
眉翎刚嗫喏的去掏钱袋,一道声音似从天而降,转瞬已离得很近,近得听得见微喘的气息,他衣上的熏香入鼻时,她能感受到身后毫厘外另一个人胸膛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