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鸣循着声音找到了一处隐秘的陷阱。
原本盖着杂草的洞口已经塌陷,
虚弱的呼救声正是从裏面传来。
“救命~”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餵,你还好吧?”
池鸣站在洞口,并没有贸然跳下去救人。
这个陷阱距离洞口并不高,困住野猪、狍子之类还行,
对于能爬能跳的人类,
不至于落到等人来救的地步。
“小公子,
你能不能救救奴家,奴家的脚受伤了,好疼啊。”
池鸣结绳的动作一顿,顺着洞口一看,
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半透明薄纱的绿衣女子,
一双水雾般的眸子幽幽地望着他,
柔弱得像一朵风雨中的娇花。
池鸣把绳子往背后的竹篓裏一抛,似笑非笑地道:“抱歉啊,我力气小,恐怕拉不动你。”
“你先在这等着,
我待会定找几个壮士上山救你出来。”
“啊,
公子,别啊,奴家很轻的,
你就拉我出来吧。你看,天都快黑了,奴家好害怕的。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奴家。”洞裏的女子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听上去又可怜又惹人怜爱。
陪你个鬼哦陪!
骗人的时候能不能把身上骚味藏一藏,他大老远就闻到了好嘛!而且最关键的是,
哪有良家女子会穿着这样的衣服进山,
一看就不正常。
池鸣扭头就走,
想用美色诱骗他下去,然后把他一口吞掉吗?
他又不傻。
“公子~,你别走啊。公子,你怎么这么无情呢。”
池鸣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那东西自编自导的声音,可惜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而就在池鸣离开后不久,后脚就有一个猎户循着声音再次站在了洞口。
池鸣又去别处猎了几只野鸡后,才带着几只猎物下山。
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落霞铺满了半面天空,层林也被染上了玫红色。原本葱茏的树木开始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偶有几只乌鸦飞过天际,发出“哇哇哇”粗劣嘶哑的叫声。
“前面的小哥,等等我,我们一起下山啊。”凭空出现的声音让池鸣本能的皱了皱眉。
他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男子朝着他走来。
“小哥,你是哪裏人,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第一天到这边来打猎吗?”中年男子走得有些急促,几乎是小跑着到池鸣身边的。
随着他的靠近,裹挟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类似动物毛发的气味。
“我是不是第一天来,你难道不知道吗?”池鸣不动声色地和中年男子保持了一大段距离,手已经按在了骨鞭的地方。
这东西看来还不死心,又幻化成猎人来诓骗他了。
也许是谎言被揭露,中年男子原本就僵硬的面皮瞬间变得狰狞。
最后变成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嘶吼着朝池鸣扑来。
“桀桀,好久没有吃到过这么香的人类了。”
“本来还想让你死在温柔乡裏,既然你这么不识相,桀桀,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是吗?”
“那你怕是高兴的太早了。”
在白夭告诉他眼前的这种怪物是喜欢吃人的山怪后,他就已经决定彻底解决它了。
对于这种害人的东西,他连收的兴趣都没有。
原本缠在手腕上的绿色骨鞭“啪”地一声狠狠抽打在了山怪的脸上,瞬间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绿色粘稠又恶心的液体也随着山怪表皮裂开的地方渗出。
“啊——”
“啊——”
山怪捂着受伤的半边脸,躺在地上不断地挣扎。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软好欺的人类居然是个刺头,尤其是那根散发着寒气的鞭子,他根本毫无招架的能力。
趁着池鸣停顿的片刻,他刚想遁入山林。
没想到又一鞭子紧随而来。
这次的力道更大,直接把他的身体连同魂魄都抽碎了。
看着躺在地上瞬间化成一滩绿色恶臭尸水的山怪,池鸣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还好骨鞭有自动凈化功能,否则他真的要被恶心到了。
“主人,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啦。他这种吃人的妖物,是被所有妖怪唾弃的下等妖物。你现在不杀他,就是将来他回了妖都,妖皇也不会放过他的。”
“我只是有点后悔一开始没有杀了他。”池鸣眸子幽暗,望着白骨堆积的洞底,尤其是草丛上那抹还未干涸的新鲜血迹。
如果他一开始就下狠手杀了那个山怪,那个猎人或许就不会死。
“主人,那个猎人还没死绝,他还有口气在。”
白夭瞬间从池鸣的肩头跳了下来,跳到了洞口。
“快救人!”
池鸣三步并作两步地跳进了洞裏,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是什么大好人,可一个活生生的人,让他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他流了很多血,现在怎么办,这样下去他可能还会死。”池鸣将趴在地上的人翻了过来,一看到他脖颈处的大窟窿,心裏还是咯噔了一下。
“主人,快给他喝点小人参精的血吧,人参精的血很补的,能起死回生!”
“小人参精?”池鸣不记得自己有这东西。
“哎呀,就是那个车夫送你的那株人参啦,他其实是一株修炼千年的人参精,只是渡劫失败,受了伤才变成之前那样。”
“我想起来了。”池鸣这才记起来车夫把那株病恹恹的人参送给他后,他就丢进食谱裏没管他了。
原来他还是一个人参精啊。
池鸣意念微动,就看到食谱的页面上有一株头顶红色小花,枝叶繁茂的植物哆哆嗦嗦地缩在角落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人参精,你别怕,我就取你一滴血,我保证会很温柔的。”池鸣试图和小人精讲道理。
哪知,原本枝繁叶茂的绿叶底下突然爬出一个穿着红肚兜的一两岁左右的小孩,眼泪汪汪地一直摇头。
“不行,红红怕疼。”
“我真的会很小心的,你看他多可怜,都快死了。红红乖,你帮帮他好不好。”
“不行,不行,红红最怕疼了。”白白胖胖头顶着一朵小红花的小人参精噙着眼泪,直摇头。
“红红,你忘了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了?又是谁让你每天都有灵液浸泡,助你化形成功?”
白夭有些看不下去了,不是他欺负小屁孩,人参精自我修覆能力极快,只是取一滴血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主人将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路上的艰难险阻和各种未知危险,肯定会有需要他的地方。
“其实,其实你给他吃我掉的头发也是可以的。”小人参精红着眼眶,摸索着从屁股后面拽出一个盒子,那裏面都是他这些年掉的头发和叶子,他都收着呢。
“谢谢你,红红。”池鸣摸了摸小人精的脑袋,快速地接过盒子,将一根细细的白色须发捏碎,塞进猎人紧闭的双唇。
还好他有出门带医疗工具的习惯,池鸣给猎人身上的几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后,原本双眸紧闭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眸子。
涣散的眸子从一开始无法焦距到最后慢慢落到了池鸣身上。
他的双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干涸开裂。
“是、是你救了我?谢谢。”即便开口困难,他还是艰难地嗫喏着道谢。
“别说话,保持体力。我这就送你下山。”池鸣的力气很大,将人弄出地洞还是不难的。
“对了,你家在哪?”他今日是独自骑马来的,要是带着他这样的伤员在马上颠簸,怕是不妥。
“我家、我家就在山下那户村子。”中年男子挤出一丝腼腆虚弱的笑容。
真好,他还能活着回去。
在山怪吸食他血液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去救那个“女人”。
他有很多不甘,也有很多放不下的牵挂。
他想起家裏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那个善良温柔的娘子。
娘子总在他耳边念叨,莫要多管闲事,在山上要保护自己,凡事都要小心……
可他这人憨厚耿直,明明知道那个求救的女子太不正常,他还是选择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