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济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皇帝道:“陛下,时辰到了。”
“他沈荀之左右是个外人,莫要等他。”长公主不容置疑地对皇帝道,她的目光向下扫视了一圈,周寄容低着头并未引起她的註意。
皇帝嗯了一声,心中不免责怪沈荀之,但长公主在场他不好发作,只得对洪济道:“开始吧。”
这话后众人皆退至一旁,洪济带着徒弟门走上了祈福坛。
周寄容这才放心地打量起长公主和祈福坛来。
长公主静静地站在一侧,神色并没有周寄容想象的覆杂,她冷静地看着洪济,眼中不带丝毫情绪。
香熏炉被洪济的弟子放置坛中,洪济手捧着香,嘴中念念有词地说些什么,周寄容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嘴反覆张合。
今日天虽阴沈,但并无风挂过,洪济顺利地点燃了香,刚欲插至炉中,谁知就在此刻香烟云散,咝地一声香竟灭了!
皇帝与长公主的表情皆一紧,洪济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略带慌乱地再三尝试,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无一例外。
众人都瞧着这一幕,不禁咕唧低语起来。
皇帝道:“洪济,为何香不燃反灭?”
洪济颤颤巍巍地快步过来,附身恭敬道:“陛下!老衲活了数十年,这种情况并非没有见过,只是此次此刻,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罢洪济又看了眼长公主,长公主冷声道:“说罢,还能堵住你嘴不成?”
洪济习惯长公主乖僻性格,并未觉得尴尬,只是不得到皇帝应允,他哪裏敢奉长公主之命。
“说,朕恕你无罪。”
“是。”洪济深吸一口气,若有若无地看了太子一眼,“老衲庙中的香都是经过菩萨圣华之神物,若非狂风之日万不会轻易舛错,今日为郡主祈福却遭此横祸,怕是有人刻意作难。”
“可以作难?”皇帝的眉头紧锁,示意洪济继续说下去。
周寄容此刻病好了大半,她的所有精力全被洪济吸引,心中暗暗觉得好笑,方才她还觉得洪济不过是个寻常和尚,如今看竟满嘴胡语,也不知得了谁的指使。
“或是有人在暗中布下邪咒,以此来诅咒郡主。”洪济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听上去莫名可信,“郡主失踪多年皆寻不得,或许也正因如此。”
皇帝的眉皱得更深,本以为是一场意外,却引出另一桩事来,他看向了长公主,随即沈声道:“依你之见,此事是何人所为?”
洪济闭目掐指,此期间众人表情变幻多彩,更多人是好事瞧热闹,也有几人开始慌乱,一个是淑妃,一个是太子。
今日这事儿不管是不是淑妃的错,但如果真引出了什么乱子,这锅八成会记在她头上。至于太子,他刚才可是瞧见了洪济投过来的目光,又理直气壮又心虚,他虽未弄什么邪术,可在菩萨面前乞求周寄容别回来确实是他所为。
不过洪济又从哪裏知道,他才不信洪济随便掐两下手指便什么都晓得,想到这太子的心放回了肚子裏。
过了一会儿,洪济缓缓睁眼,他上前两步,身子微微前倾,犹豫了半晌,最终附在皇帝耳边沈声开口。
虽听不见说的什么,但皇帝的表情从沈闷惊转为愤怒,在场所有人的心皆一沈,此刻更像是狂风暴雨前的宁静。
洪济说完便退到了一旁,轻声念了两句阿弥陀佛便不再言语,众人的目光已从他身上挪开,有的低着头,有着大着胆子瞧着皇帝。
“太子,据说你在佛堂为寄容祈福?”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太子却浑身一凛。
三皇子在一旁弯了嘴角。
太子慌忙出列,捋好舌头开口道:“回父皇,儿臣的确为郡主祈福,盼望郡主早日无恙归来。”
皇帝冷笑道:“那太子所抄经文在何处?”
太子听了这话险些跪在地上,他哪裏抄过什么经文,写也都是写些滥骂的话,无非就是做个样子给长公主和皇帝看,没想到如今竟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皇帝见太子这个样子,心瞬间凉了半截,一阵无言之后,他摆摆手对钱多道:“去东宫搜。”
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在周寄容面前,她望向了三皇子,本以为他会彻底沈寂,未曾想一出手又将太子置于死地。
洪济与三皇子的勾结周寄容并不意外,她好奇的是三皇子怎会知太子的把柄,难道是……
周寄容又看向了太子妃与陈采蓉。
曹茫挪开身子,笑瞇瞇地看着钱多离去的方向,再转回身时与侧身的三皇子相视一笑。
宫中局势看似清晰明了,各人心中皆有一盘大旗,周寄容觉得有趣,也不知她在别人的棋盘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钱多方带人小跑而归,与他一起归来的还有手中几张纸。
太子一看那纸,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分明记得每次出佛堂都让人将其烧掉,怎么如今非但没有烧掉还落到了钱多的手裏!
皇帝和长公主接过手中的纸,长公主如刀锋一般的目光瞬间打在太子身上。
“太子,本宫未曾想到你是如此恶毒之人!”长公主厉声道,“对待兄姊如此惨毒、奸邪,这样之人怎担得太子之位!”
方才平整的纸张早已被皇帝揉得褶皱,他问向钱多:“问清楚了?”
钱多道:“奴才已问过东宫服侍之人,常有人在佛堂外听见太子殿下口出狂语,众人口供一致。”
“太子,你有什么可说的?”
“儿臣有时虽出言不逊,但从未用过邪术,更未诅咒郡主不归!”太子知道轻重缓急,一口死咬自己未动邪术。
洪济在一旁又念了句阿弥陀佛:“太子殿下,您还是迷途知返吧,香之所以断,是因为郡主此刻魂灵具弱,恐有绝命之险……”
洪济话未说完,长公主着急道:“暂且莫理这冤孽!师傅,如今该如何能保住小女性命?”
“公主莫要着急。”洪济缓缓道,“陛下是真龙天子,太子周围自然亦有龙气环绕,这也正是太子之咒言能作效的源头,如若太子不是太子,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洪济此话一出,周围比方才更为安静,众人皆止住了呼吸力图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这种事关储君之位的大事,一不小心便会人头落地。
三皇子眼中的雀跃之情已溢于言表,此刻只能低头掩盖,太子张着嘴,却是半句辩解之词也说不出。
周寄容如何暂且不谈,只是如今洪济此话一出,太子之位势必动荡,强求无法,法不可求。
“太子轻薄无行、庸懦无能。”皇帝嗓音变得恬噪,“朕是天下之主,上承神道委任,下受百姓重托,断不可将江山付予此等之人……”
一直沈默的婉妃一咬牙,她知道皇帝之言覆水难收,刚欲冒着被嫌厌的风险替太子辩解,就在此时,一道男声传来。
“陛下请慢!”
皇帝与长公主向声音传来之处看去,竟是张芾与沈荀之带着一位笼着面纱的女子翩然而至。
张芾行礼拱手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不知,不如陛下请洪济大师回答微臣之后再对太子进行处置!”
“郡主好好在这,何来魂灵具灭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