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闻安时不时就会出现了周寄容的面前,有时带着吃的有时带着宫外的小物件,东西周寄容一口没吃,物件也都趁无人註意时销毁。
周寄容的随口一句话,闻安便会放在心上,第二日捧着宝贝似的送到了周寄容面前。
闻安一副沈浸在自己深情中的模样,周寄容心下却更是提防。
如此纵着她,看来他们筹划的还不是一般小事。
既要应付闻安,又要处理宫正司的事,没过几日周寄容的眼下就淡淡发黑。
“宫正,最近的事就这么多,还有一些记录在巧月女史和郑女史处,您若是想看我去唤她们。”
周寄容站在周寄言屋内,老老实实地汇报着最近宫正司的情况。
周寄言看着周寄容略有出神,耳中的声音没进去多少,却勾起了一丝往日的回忆。
“宫正?”
直到木典正提醒的声音响起,周寄言的神思才回到了周寄容身上。
“你最近和羲驭堂的小侍卫走得很近?”
周寄言凝睇着周寄容,屋内的熏香勾带着寒峭的香气,略带审视的目光让周寄容觉得有些不自在。
之前的阿姊就经常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在周寄容还住在宫中的时候,周寄言便喜欢将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到床上,然后质问她为什么要喜欢沈荀之。
对了,阿姊喜欢沈荀之。
可周寄容根本不喜欢沈荀之。
那时候周寄容十三四岁,见阿姊这样便要去找长公主退婚,可是每次都被阿姊拦下。
后来周寄容入朝,阿姊不再提,她也就忘了这件事,现在想来应该在她入朝之前就坚定地去找长公主退婚。
总之她也不喜欢沈荀之,沈荀之也厌恶她,还恼得阿姊生气。
周寄言见她不开口,挑眉道:“你为何要喜欢那小侍卫?”
……
完蛋。
周寄容有种回到十三岁时的恍惚感,怎么阿姊说的话和之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从沈荀之换成了闻安。
总不能阿姊也喜欢闻安……
不可能。
闻安除了面貌之外并无过人之处,阿姊是在十七岁那年躲避成婚才选择进宫做了女官,不会轻易对这样之人动心。
“回宫正,我并不喜欢闻安,我与闻安不过是有一份同乡之缘,因而才多有联络,并无其余感情。宫正多虑了。”
周寄容无意中加重了同乡之缘几字,周寄言打楞一瞬,随而冷笑道:“罢了,人各有命,你的事儿我也不爱多管,总归我不是你娘你爹,你兄姊,你就算死在宫中也与我没什么关系。”
周寄言又恢覆到了周寄容记忆中的模样,仿佛前几日的温柔都是她的想象。
这样兀傲的周寄言才是让全宫害怕的周寄言。
周寄容却莫名有些委屈,水闻韶的生死与周寄言无关,那周寄容的呢?
周寄容是她的亲妹妹,可她似乎也从未在乎过。
在周寄容未出宫之前,每年周寄言的生辰,周寄容都会用心准备礼物。
但周寄言从未给她准备过。
小时候的周寄容经常喜欢捧着书去找这个博学多闻的阿姊,可每次周寄言都会把周寄容和书丢在一边,只做自己的事。
在她和太子打架的时候,周寄言也只会训斥她软弱。
还有好多好多……
周寄容对与人相处这方面并不敏感,她也从未刻意想过这些,如今想来也是无比难过。
“宫正不管我却不要紧,我与宫正也无瓜葛,只是不知宫正对待家人可是如宫正所言一般在心。”
周寄言起身款步至周寄容面前,她微瞇着眼,语气中带上些威厉:“水典正这话何意?你是说本宫正对家人不善?”
木典正忙打着圆场:“闻韶,宫正孝心全宫皆知,之前长公主患病宫正可是贴心照顾了好几日。先前商山郡主还在宫时,宫正对其也是多有照拂,何来不善?”
多有照拂?
“闻韶没有此意。我不过觉得以宫正之才,若是仔细教导,商山郡主何至此般不文不武、辁才小慧。”周寄容直直看着周寄言,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只是在无人察觉的末梢,带上了藏匿于坚定之后的委屈。
不文不武、辁才小慧。
是当年周寄言给她的评价。
周寄言早就忘了,但周寄容还记得。
这也是促使她一步步前进的动力之一。
她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她不是废物。
木典正惊呼道:“闻韶,你瞎说什么呢!”
她有些不敢去看周寄言的脸色,不用想就知道此刻的周寄言一定气极。
宫中谁不知道周寄言最在意的便是商山郡主,如今被周寄容这么一骂,岂还了得!
周寄言闻言果真勃然大怒,瞪着周寄容呵斥道:“跪下!”
她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发颤,她这几年脾气已变得比之前好上许多,但此刻的怒气仍压抑不止。
木典正在一旁劝道:“闻韶,宫正最看重你了,你给宫正服个软……”
周寄容对着木典正摇摇头,她了解阿姊,惹恼了她怎么服软都没用。
也怪她一时鲁莽,无论周寄言到底对自己再如何不喜,以她的性子决不允许一个小女官对其插嘴。
周寄容撩起衣服,二话不说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