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寒妹妹刚入宫不久,还不知规矩,做事拙了些,陛下莫要怪罪她。”
周寄容抬眼看了一眼婉妃,这话表面上是为寒贵人求情,实际会更惹怒帝王。
皇帝一拍桌案,斥责道:“依婉妃的意思,寒贵人此举不就是心中所想?”
他踱步上前,捏住了寒贵人的下巴:“先在宫中看反诗,今又咒朕之大景秋风落叶,寒贵人,好大的胆子。”
“来人——”
婉妃冲何常在一笑,虽说寒贵人无子不足一惧,可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除掉她也算为太子登基多一分把握。
倒是何常在有些坐立不安,她本意只想让寒贵人得几句教训,看皇帝这样子怕要重罚。
另一旁的陈采蓉与二公主皆作事不关己状,只求不殃及自身。二公主捏住了手中的书卷,早知今日会闹这一出祸,就不该出来,还害了旁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寄容上前一步,笑对皇帝道:“陛下,且慢。贵人并非对您不敬,是与奴婢怄着气呢。”
周寄容语气舒缓自然,笑容大方明朗,莫名让围绕在皇帝心头的阴霾散了几分。
看着那双带上几分熟谙的眉目,皇帝揉揉眉心,本想上前的钱多见状后退一步,等着周寄容接下来所言。
何常在也向前靠了靠,方才的一抹惆怅消失无踪,不由生趣好奇,看看周寄容到底如何救下寒贵人。
“贵人不善诗词,刚来时便偷偷与奴婢道,要奴婢与贵人齐作,可奴婢露了怯,便拒绝了贵人。所以贵人才作这半首,等着奴婢来填下半首。”
这一番话皇帝信不信不知,但的确勾起了皇帝的兴致,他直起身道:“下半首?若真有下半首,水典正何不一写,无论好坏,朕都恕你无罪。”
“有了陛下这句话,奴婢便大胆一作。”
周寄容接过皇帝接过来寒贵人未作完的半张纸,将其平铺在案上,弯腰敛袖,收着笔锋,使自己所书看起来娟秀。
不到片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周寄容缓缓收笔,起身示意完成。
第一个看的人自然是皇帝,他捧起纸卷,盯了半晌,随即笑了出来。
“好一个夏魂,也是难为你了。”
何常在实在是好奇,便先于二公主一步接过了周寄容所书,只见纸上浑然而立——
秋冽梧桐透梦影,波阴荡漾秋千顷。
翛然任客酌流霞,唯见青泽际连屏。
星舸游歇渤海陂,仙人揖问客来请。
蝉鸣催树昏脧睁,讪饮沈香食凉饼。
末了,书了夏魂二字以作诗名。
何常在会心一笑,手中的小扇子摆得更欢。
若是以往的周寄容,怕要写上一页纸来,可如今的她只想快些将此事过去,只得匆匆收尾。
重要的不是她作的如何,是要给皇帝个臺阶。
这一夏魂传至各人之手,皆换了几句妙哉雅趣,周寄容笑着谢过众人夸讚,寒贵人亦是满脸敬佩感激。
“依朕看,今日这文首非夏魂不可。”皇帝甚是满意,“此诗虽不及老二娴熟,亦不得侧妃工整,但胜在一新,唯其新,方得捷。”
“陛下之作臣妾等还未瞧见,陛下倒好,竟直宣了结果。”婉妃回避了周寄容的目光,笑着打趣皇帝。
早知不该说那一句,如今瞧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面皆愉色。
罚定是罚不得,说不定还有赏。
“朕所作不过闲情,小辈在场,还能真与你们比较?”皇帝对二公主、陈采蓉道,“朕所说,你们可有意见?”
“寒贵人与水典正所作夏魂,文不加点、稚密有度,儿臣自然服气。”二公主道。
陈采蓉不服,倒不是不服周寄容,她连二公主带着皇帝一块不服,虽不服,但她也不是傻的,只得摇头不语。
皇帝只当她羞怯,不再理会,看着周寄容道:“拿了这第一,便不能白拿,有什么想要的,朕赏你。”
周寄容行礼笑道:“陛下如此说,奴婢便不知高低地开这个口。只是陛下金口玉言,可不得反悔。”
周寄容从不喜推诿好处,送到门的东西她也乐得一拿。
皇帝大笑道:“朕还能失信于你一个小女官不成?”
“奴婢也不怕陛下笑话,奴婢俗人,素日喜银钱铜臭,听闻司正所得月例比典正要多得多,不知陛下可否为奴婢做个主。”
“朕还以为什么事。”皇帝道,“此等小事,朕允了。”
二公主笑道:“回头周宫正那头若是不满,父皇又要头疼好久了。倒时不妨来找儿臣,儿臣给您捏肩揉发,再好好说几句表姐的坏话,回头便把表姐的宫正之位给偷来。”
众人笑作一团,皇帝也轻笑出声:“真该让寄言来听听,看你成日裏都想着些什么。”
“这可是儿臣与父皇的秘言,父皇可不许四处乱说。”
见皇帝心情转好,人人都变得轻松。
寒贵人趁人不备,卷起了刚才周寄容所作,藏至袖中收好。
“陛下,奴婢这请求还未说完。”周寄容道,“奴婢变司正,典正之位便少了一个,宫正司女史巧月,机敏善学,不如便将奴婢的位置给她。”
皇帝哪裏会知道巧月是何人,周寄容如此说了,也就随口答应着。
得了这句话周寄容才放心,她想的周全,这段日子观察下来,巧月虽糊涂,但做事勤恳认真,以她的资历,升任典正没有问题。
但若是周寄容一直占着典正之位,巧月便只能做个女史。
她待一年,便耽误巧月一年,之后的事情若说不准,本朝司正设三人,二人居正位,另一起监事之责,如今空缺,她顶上也不会再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