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出身商人世家,是个很有经商天赋的人,她还在世时,这些铺子的生意也算不错。
宋母离世以后,宋尚书不通商务,忙于仕途,索性将铺面交与下人打理,生意日覆一日惨淡下去,进项越发杯水车薪。
宋玉慈将其中几家生意尚可的铺面地契挑了出来,决定等回门后去看看。
既是要一报前世被陷害利用之仇,手中必须得有些东西。这些铺面若是好好经营,将带来可观的财富。
一日的疲惫在此刻涌了上来,宋玉慈稍加洗漱便睡下。
“您看中的这匹可是精缎,二百钱一匹。”坐在柜臺后面的男人一边剔着指甲,一边心不在焉地招呼眼前的顾客。
“哎,我在别家问的可才一百钱,怎么到你这裏就坐地起价?”买布匹的妇人显然有些不满。
“那您上别家买去,我不招待了。”膀大腰圆的男人站起来,一把将臺面上的布料拿了回去。
“哎我说你这人——”妇人气极,正准备和他争论,那男人眼睛一瞪,目露凶光,将妇人后半句话吓了回去。
一个小二模样大概四十岁的男人从后面跑了出来,满脸堆笑着将妇人送出了门,转头看着老板,神色期期艾艾。
半晌,他鼓起勇气,唯唯诺诺道:“周老板,咱们这个月一匹布都没卖出去,这,这我们的工钱怎么办呢……”
周老板“哼”一声:“都是些不识货的东西,怎么可能卖得出去,赶紧滚去后面干活!”
被吼了的小二吓得一哆嗦,急忙跑回后头仓库去整理布匹了。
宋玉慈站在“周记绸缎庄”的门口,仰头看了看外面的匾额。
店面装潢倒是不错,一眼望去也能瞧见铺子裏放了不少时新的料子,只是门可罗雀,显然生意惨淡。
怠懒的周老板见有人进来,掀起眼皮瞧了瞧,看出宋玉慈一身衣服用料考究,定是身份不凡,急忙换了张殷勤的笑脸迎上去。
“哎呦,夫人想买些什么?”他满脸堆笑,弓着腰将宋玉慈迎到柜臺前。
宋玉慈从袖中掏出地契:“我来看看铺面。”
周老板看见那张薄纸,脸上颜色变了几变,当下猜出宋玉慈的身份,心裏有些不痛快却不好发作。
他勉强笑笑:“这铺子尚书十年前就给我了,如今已经是我的财产。”
宋玉慈指尖轻点地契,面上有些不耐烦:“可这地契尚在我手裏,周老板怎好说是自家的东西?”
“而且据我所知,父亲十年前是将铺子租给了周老板,可您自打三年前就不再给宋府交租金了。”她扫了一眼周老板,声音冷冷。
周老板一时答不上话,但瞧着宋玉慈年纪轻,又是个女人,心裏倒也不怵她。
不多时,他眼睛一转,笑道:“好说,我先将租金补上,再把地契买下来,夫人您看成吗?”
宋玉慈柳眉紧锁,忍着火气:“铺子不卖。”
和周老板谈得不痛快,那人只知道打太极,既不愿意舍了这铺子,又不想续租,仗着自己在生意场上的经验,想忽悠宋玉慈将地契交出来。
宋玉慈没应付过这些油滑的商人,被他气得不轻,当场恨不得拿桌上的热茶泼到他脸上去,如此方解心头之气。
两人向着马车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忽然被人叫住。
宋玉慈心裏烦闷,面色不善地回过头扫了一眼,发现眼前站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搭了个汗巾,衣服上有些地方还缝着布丁。
商枝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在后边听了夫人和周老板的话,知道夫人是这铺子的主人,有些话想和夫人说。”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很怕被什么人看见。
宋玉慈满怀心事地坐在马车裏,一手撑着头,一手攥着帕子发愁。
方才那人是铺裏的长工,叫做蔡祥,已经在周老板底下干了四年,深受周老板压迫。
奈何当年蔡祥急着找份工挣钱养家,和周老板签了十年的契,如今想跑也跑不了。
周老板嗜赌如命,因此疏于经营,以致绸缎庄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
宋玉慈一心沈浸在思考对策中,谁料车夫突然勒紧了马车的缰绳,车身猛地一震,宋玉慈一个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商枝眼疾手快地托住她,宋玉慈才没有一头撞在车框上。
“怎么驾车的?若是伤了娘子,有你好果子吃!”商枝一把掀开车帘,怒气冲冲地对车夫喊道。
这车夫也是冤枉,刚才马车正四平八稳地前进,谁料路边突然冲出来一对母子跑到马车前跪下行乞,害他不得不勒马停车,免得伤人。
宋玉慈气极,深吸一口气探出头来:“发生何事?”
车夫早就听过宋玉慈的恶名,此刻冲撞了她,早已吓出一身冷汗,颤着声指着那对母子,将前因后果讲了个仔细。
宋玉慈侧头去看那母子,只见二人衣衫褴褛,满身臟污,母亲不住地磕头,嘴裏念叨着:“求求贵人,救救我的孩子,求求贵人……”
这妇人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一会儿磕头,一会儿又推搡自己的孩子,骂他是“浪费钱的玩意儿”。
宋玉慈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捏着手帕抵在唇边,眉头紧蹙,眼裏颇为嫌恶。
她张口便想叫后面跟着的家丁将他们拖到一边去,忽然转念想到了系统说的“助人为乐”。
宋玉慈放下手帕,从手腕上取了枚不怎么值钱的镯子下来,又让商枝拿了些银钱送给那对母子。
妇人得了恩惠,忙拉着孩子又磕了几个头,跌跌撞撞地跑到巷子裏,不见了踪影。
宋玉慈重新坐回马车裏,系统适时开口:“帮助落难母子,获得五积分。”
准备闭目养神的宋玉慈心中欣喜,不想这样便算帮了人。
入夜,蔡祥回到家推开房门,高声喊道:“阿倩,你在家吗?”
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笑着走出来:“官人回来了,我今天遇着贵人,给了我好些钱呢。”
四下漆黑,屋子裏却只点了一支蜡烛,蔡祥勉强能看见妻子手裏捧着的东西,待到他拿到灯下仔细看清时,忽地神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