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大雪。
大如鹅毛的雪越下越急,很快在地上积起一层厚厚的积雪,盖住了地上的马蹄印。
萧云策握着刀,大口喘着粗气。
“还有多少人?”他压低嗓音,怕被附近的辽族人察觉。
“不到一千人。”躲在他身边的小兵嗫嚅道。
这活着的一千人裏,还有许多断了胳膊少了腿,根本不能称之为兵力。
辽族有备而来,耶律德沙起码派了两万人,如今一番厮杀后,最起码还剩一万五。
萧云策根本不敌。
“你,还有你,绕开辽族,回营地报信。”他点了两个四肢健全的小兵出来。
“是回去请许将军来支援吗?”小兵眼裏没有希望,因为他知道,营地裏也才不足四千人,根本抵挡不住辽族的大军,支援就等于送死。
“不,”萧云策向一旁吐出嘴裏的血沫,“只需要告诉许应,让他按计划行事就行。”
他们的计划就是,保住雁寻镇,保住宋玉慈。
耶律德沙是冲萧云策来的,他要萧云策的项上人头。
如今他拼死一站,就是要保护宋玉慈,她必须要活下来。
想到他的娘子,萧云策的神情忽然柔和了几分。
唇上似乎还停留着她双唇的柔软触感,萧云策抬手擦掉嘴边的血迹,接着吩咐:“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撑起身体,旁边的小兵这才发现将军的小腹上流了很多血。
那裏被辽族人的尖刀划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将军,您......”
“少废话。”萧云策咬着牙,从雪坡后站起。
他还是想活。
他还没亲口和宋玉慈说过“喜欢她”。
他想回去将宋玉慈抱在怀裏,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喜欢她。
今夜,不能让辽族人越过雁南关。
“都这会儿了,他怎么还在外面。”宋玉慈站起身,在屋裏转了好几圈。
眼看着已过戌时,做好的饭菜已经热过两轮,萧云策要是再不回来,可就真吃不上年夜饭了。
她有些担心,总觉得萧云策早上出门时很奇怪,但她又说不上来哪裏不对劲,总之心一直悬着放不下来。
宋玉慈掀开帘子向外走去,随手揪住一个过路的士兵:“将军回来了吗?”
“还没有,应该快了吧。”士兵挠挠头,同样一脸疑惑。
宋玉慈松开手,向许应的营帐走去。
“许将军——”
“许将军!”两个浑身血污的小兵连滚带爬地翻下马,冲向许应。
许应心中一惊:“发生何事?将军呢?”
“我们,我们遇到了敌袭,辽族带了两万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一个小兵哭喊着。
另一个接着道:“将军派我们回来,让您按计划行事。”
“将军呢?将军怎么样了?”宋玉慈冲上前,踉跄着摔在小兵面前,扯住其中一人的胳膊。
“将军继续带兵与辽族作战,但将军的人手不多了,恐怕凶多吉少......”
闻言,许应神色一凛,几乎在一瞬间拉住宋玉慈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夫人,冒犯了!”
“许将军,你快去支援他啊!”眼泪夺眶而出,宋玉慈反手扯住许应的袖子。
许应却不接她的话,反而说:“将军嘱咐我照顾好夫人,我先将夫人送到镇子上去。”
“不,你别管我,”宋玉慈要挣开他的手,“你快去找他!”
她不顾形象地大吼,许应却没有丝毫动容。
“将军已经安排好计划,夫人请跟末将——”
“许将军,有辽族人偷袭雁寻镇!”
此时忽然有士兵冲到许应面前,高声汇报。
许应好歹在雁南守了许多年,当即将宋玉慈扔给对身后的人:“夫人,如今营地最安全,请您待在这裏。”
身后的士兵会意,立即按住宋玉慈,不让她动弹。
接着,许应高喊一声,召集所有士兵,冲向雁寻镇。
萧云策算错了一点,辽族人丧心病狂,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放过。
他们声东击西,一面牵制住萧云策,一面想要占领雁寻镇。
宋玉慈楞楞地站在原地看着许应远去。
许应走了,没人去支援萧云策了。
宋玉慈不知哪裏来的力气,挣脱开身后士兵的手。
她转身向马厩跑去。
没人去找萧云策,她去。
就算他死在辽族人的刀下,她也要将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