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年没有带过小孩,苏丽也不知道能用什么拉进两人关系,便送了这个,丝毫没有考虑到对于一个已经满了十二岁的女孩来说,毛绒玩偶其实远不如一套裙子来得更合适。
但当时俞月还是一脸开心地收了下来,并一直放在床头放到了现在。
盯着手机屏幕,俞月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开始与过去做切割了。
只是,切割过去的同时,好似也一同切割走了她身体中的某一部分。
呼啦一下,心底也随之被拉扯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裏面灌着冷风。
林檀川从浴室裏走出来的时候,俞月已经收了手机,头斜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醒了?”林檀川走过来,俯身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水。
才从浴室出来,他浑身都散发着热气,头发上的水珠在这时顺着脖颈,从微敞的领口一路滑进深蓝色的家居服裏。
似是感受到了一点湿意,他拿着毛巾随手擦了擦头。
俞月在这时偏过视线,恰巧看见了他因俯身放杯子而露出的锁骨,再往下,是部分肌肉线条,走向流畅且有力量。
看得出来,他一直有在健身维持身材。
意识到自己思绪逐渐飘远后,俞月及时垂下眼想将脑袋放空。
却没料到还是迟了一秒,四目相对,视线一触即离。
俞月有些不好意思,随口道,“下午去游泳了,有点累。”
林檀川视线划过自己的衣领,一顿,旋即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俞月只觉脸发烫,便坐直上半身,也端过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知是因为将才睡了两个小时,还是被这个小插曲闹了的缘故,俞月较先前清醒了很多。
放下杯子,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
“餵,丁姨——”
丁姨:“月儿,你现在在哪裏呢?回学校了吗?”
俞月默了默,开口道,“还没有。”
“怎么还没回去呢?你的事我大概听见她们说了,哎——”丁姨嘆了口气,又道,“躲着给你收拾了一点衣服,你现在在哪呢?我给你送过去吧?”
俞月抿着嘴,不说话。
“没让你妈妈知道的。”丁姨解释,“她一直在房间待着,我下了班就拿着箱子去收拾了,之前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关机,我就只好先带到谷逸这裏来了。”
闻言,俞月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
眼下,她确实是需要干凈衣服换洗,而且丁姨这些年确实一直都是真心实意的在照顾她,出于这个层面,她也不想去伤害别人的好心。
见面的地点约定在中心医院附近,林檀川听说她这个点要出门取东西,便坚持跟她一起,俞月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一起出了门。
两人沿着小区旁道没多久就到了医院附近,旁边杂货店老板的麻将桌还没收摊,见有人过来忙起身拽走小路中间那只用轮胎做的炭火盆,给他们让了条道。
几人说话的间隙,丁姨已经拽着一只银色的行李箱,走出了医院大门。
看见她,俞月没多逗留,抱着胳膊就快步过去,留了林檀川待在原地。
一见面,丁姨就松开行李箱提手,从羽绒服夹层口袋裏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她。
“这钱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说啊,千万不能太省,出门在外可不能饿着肚子。”
俞月低头,看着褐色的纸袋抿了一下唇,下意识推拒,“丁姨,不用了,我身上还有——”
“快拿着。”丁姨打断她的话,强行把钱往她口袋裏塞,“你妈妈还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气消了你再去跟她好好认错,毕竟是自己孩子,也不能舍得你在外面吃苦。”
俞月沈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没有接话。
“今天听你妈妈打电话说这个,也是吓我一跳,姨姨带你这么多年,知道你性子软是个好孩子,总归还是不希望你吃苦。”丁姨拍了拍她的手背,“乖乖的啊,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要好好吃饭。”
俞月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轻轻点了下头。
送走丁姨,俞月站在原地多留了一会儿。
从她的东西被苏丽扔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她钱包裏的副卡就全被苏丽停了,幸好身上还有一些现金。
只是眼下这段日子是够用了,可是再往后呢?
而且马上也要放寒假了,到时住到哪裏又是一个问题。
俞月想着,丝毫没有註意身侧有人走过来,直到手上的行李箱一轻,她才下意识收紧手指,循着动静转头。
林檀川不知道何时站到了自己身侧,身子微倾,“我来拿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沈默了一路。
上楼后,林檀川用钥匙打开门,习惯性地让俞月先进去。
关门声响起,俞月蹲下换鞋子,忽然听见林檀川在身后说了句——
“别想太多,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