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节。
“昨晚在大街上背了孙东去医院做手术,没怎么休息好。”
林檀川靠在她肩头上,缓缓说。
俞月思绪有些放空,听他解释完昨晚的事情,半晌,她才轻“嗯”了一声。
“俞月。”林檀川微微侧头,目光划过她正泛着红的耳垂。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了解你了解得太少了。”
“嗯?”俞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偶尔,多跟我聊一些可以吗?”林檀川伸开胳膊,虚虚揽住她的腰,“开心的,或是不开心的,我都愿意听。”
俞月一顿,抿了唇,不知道该如何回覆。
大概是从很早以前,她就丧失了倾诉欲,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自己消化负面情绪,很少会把真实想法亮给别人看。
傅雪颂说她这样会活得辛苦,经常劝她要多倾诉多发洩,可对于一个已经形成的人格习惯,努力寻求改变或许才是最累的事情。
察觉到怀中人有不同寻常的沈默,他默了片刻,说道,“我从小其实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那个时候,他们分辨我每天在学校过得开不开心的唯一标准,就是看我在回家的路上讲什么。”
俞月听着,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镇上念小学的那段日子,也是这样的纯粹、无忧无虑。
林檀川顿了一顿,浅笑,“可那个时候我话特别少,老爷子担心我会变得像个闷葫芦,就想办法跟我商量了三点要求,答应我要是做到了,就给我奖励。”
“三点要求?”俞月轻声发问。
“对——”林檀川微微颔首,继续往下说,
“第一点,是要我每天主动回答一次课堂问题,不管答没答对;第二点,是要我每天在放学路上讲三件开心的事情,不管关于什么哪方面;第三点,则是要我分享一件,学校裏发生的,让我感觉特别不舒服或者是难过的事情。”
听到这裏,俞月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心底莫名勾勒出了一副爷孙放学路上聊天的画面。
只是还有点不解,“为什么第三点只用分享一件呢?”
“那个时候,我也有点不明白,后来听老爷子解释我才知道,他认为记住开心的事远比记住其他的要更重要得多。”
“约定第三点,只是想给我那种没办法自己消化的情绪一个出口。他觉得,负面情绪积压多了,人就会生病。”
俞月闻言怔了一下,没回话。
片刻后,林檀川松开手,直起上身,註视着她,“如果可以的话,你也试着向我分享一些情绪好吗?”
俞月望进那双眼睛,目光诚恳,真切得仿佛要映出她的模样。
俞月眨了眨眼,移开视线,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檀川勾起嘴角,目光微微下滑,盯在了她抿紧的唇瓣上。
明明已经退烧,心底却像仍像是有股火在烧,一直向上蔓延,蔓延至脑门。
他忽然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忽而偏过头,猛烈咳嗽几声。
听见声音,俞月转回目光,忙靠近抬起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
另只手顺手帮他扯下一点口罩,方便他换气调整呼吸。
很快,咳嗽有所缓和。
她停了手上动作,拿过杯子想要出门再接杯水来。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用力拽住,往回带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林檀川的五官在她眼前倏然放大,温热的鼻息交缠。
他所有的理智好像绷紧在一根弦上,在扯下口罩,嗅清她气息的那一刻,那根弦就毫无悬念的彻底断裂开来。
他鲁莽又生涩地凑过去,大脑裏一片空白。
连杯内的水尽数洒在被子上也全然未知。
鼻腔裏充满朝思暮想的气息,触碰到柔软唇瓣的瞬间,体内灼热的温度迅速将周围空气点燃。
林檀川不甘于浅尝辄止,随即抬起手将她的后脑勺扣住,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
俞月怔了两秒,伸手想要推拒,可轻轻松松就被他一手控住。
感知到对方的难分难舍,她嗅着鼻间淡淡的柑橘气息,身体一点一点软成泥。
俞月不记得待了多久,只知道出来的时候脸红得滚烫。
她借口室友约饭,拒绝了林檀川送她回学校。
走出单元门,她疯狂用手背给脸颊降温,可一旦思绪接触到将才发生的片段,又会瞬间前功尽弃。
不得已,她在街口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了脚步,推开挡风帘,暖气扑面而来。
滚烫的脸颊,更是难受了三分。
她走向冷藏柜,拉开,伸手碰了碰,全是常温带了暖气加热的矿泉水。
她放弃,走到酸奶柜拿了瓶酸奶。
付完钱,她抬手将冰凉的瓶身贴在脸颊上,轻轻滚动。
收银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她合上钱屉,抬眼看见这一幕,立即操着一口浓浓的乡音,叫住她,“妹妹,不要这样子哦,冻疮发热是不能冰的哦!”
闻言,俞月手上动作一顿,想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末了,便只好在她善意的目光中,放下手,道了声谢。
转过身,她用手背小心翼翼地冰了冰脸。
这时侧门有人推门而入,便利店提示音响起,她下意识循声望去,却没看见人影。
刚想要转回视线,面包货架那端突然传来说话声。
“好好好,我知道了,待会儿就过去。嗯,我现在要去看一下林檀川,他好像是生病了。好,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