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现在?”赵小芒迟疑地指了指窗户,“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要干嘛去?”
“马上回来。”俞月三两下套上毛衣风衣,拿了一把伞就要出门。
外头天色较往常要更暗,大雨倾盆洒落,刺骨的寒风凛冽逼人。
伞下几乎遮不住什么雨,没走几步,俞月身上的浅色风衣就洇出了深色的雨痕。
她走得很慢,站到林檀川寝室楼下时,距离收到那条消息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握着伞,透过雨幕,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楼栋。
大门口的白灯在雨夜裏折出来刺眼的光,她站在黑暗裏,耳侧只能听见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的“咚咚”声。
俞月站在原地,雨水掀起的泥土腥味窜进鼻腔,她突然不知道该不该拨出这通电话。
或许是过于踌躇不决,命运便替她做出了一个选择。
顺着伞沿,在这个时候,她看见楼栋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檀川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踏进雨幕裏。
他目光匆匆扫过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几秒后,他用指尖轻按了几下手裏的手机屏幕,随后举起,贴到耳侧。
很快,俞月就发现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见来电显示“林檀川”。
她深吸一口湿冷空气,接起。
林檀川率先出声,“你在楼下?刚刚孙东说看见你了。”
俞月轻“嗯”一声,目光定住,没说话。
像是有所察觉,林檀川掀起眼皮,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挂了电话,林檀川撑伞走过来。
“怎么要来没先跟我说?”
“晚上吃了吗?”
俞月点了下头,过了几秒,又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暴雨夜,少女撑伞站在楼下,面无表情,却有话想说。
林檀川再迟钝,也该猜得到她想要说什么了。
“今天雨太大,明天再说吧。”他把自己的伞倾斜过去,雨幕下,暴露出来的肩头瞬间湿漉。
“这段时间太忙,没有顾及到你,是我的问题。”
俞月下意识攥紧手指,眼底有湿意涌起,她别过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其实都是她的错。
不论当时他是不是自愿,归根到底,也还是她的问题。
如果当时她没有努力迈出那一步,如果当时她不是只把林檀川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他和他的家人不会被迫承担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也不会在被拉下水共沈沦后,又在今天被自己这样伤害。
明明一开始,被逼联姻就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了这样?
他们的人生轨道,不该被她影响的。
或许只有及时止损,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雨水渗透毛衣,贴在身上又冷又沈。
俞月缓了情绪,抬眼看他,“我要转学出国了。”
听见她的话,林檀川目光一顿,还没明白她话裏的意思,“你家裏安排的?”
“嗯——”俞月抿唇,半晌,轻声补充道,“最多把这个学期念完。”
“为什么?”林檀川盯着她,不明白这么急的理由。
“没有为什么。”俞月平静开口,“我不想在崇大念下去了。”
“好,那我回去准备材料,跟你一起——”
“不用了。”俞月打断他的话,淡声说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雨水拍在伞面上,太大声太吵。
俞月快要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她目光落在远处,嘴唇开合,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谢谢你的照顾,对不起。”
林檀川别过视线,眼底情绪翻涌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理由呢,我并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会严重到需要走到这一步。”
俞月眼睫轻颤,抿了唇。
她知道林檀川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很强的责任感,也很执着。
一般不会轻易放弃,除非是他发现有什么是主观上不能够轻易改变的。
俞月心一沈,抬眼直视他,语气裏不带任何感情,“林檀川,是我腻了。”
“……”
“我不想再强迫自己,就到此为止吧。”
“强迫你自己?”林檀川勾起一点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声音低哑,“俞月,在你眼中,我算什么?”
他顿了顿,抬手将滑落在她脸颊的发丝撩到耳后,动作极轻。
而另只手,却因握着伞柄太过用力,骨节都泛了白。
后面的流程,林檀川按部就班配合。
等再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一年以后。
她以一张艺考的素颜照片登顶热搜,短短几小时内关註如潮。
林檀川便是其中之一。
七年时间一晃而过,中秋节那天,大学同学结婚,好些年没见,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饭程过半,包厢内的电视不知被谁打开。
屏幕裏正直播崇川电视臺的中秋晚会,俞月一袭白裙站在舞臺正中央,明眸柔光似水,黑藻般的长卷发垂在肩后,光影错落,她嗓音干凈轻柔——
“若没有曲折怎懂快乐
开心和难过总要找个人说说
那个人总会懂的
……
我跨过千山走到灯火
……”
你跨越千山,走到灯火。
林檀川垂下眼,目光定在手腕处的红绳上,忽地明白过来,自己原来只是挡住她的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