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簪蝶阁裏庆生辰,星语心愿君可知
离初十越来越近了,阿玛知道我要在茶园办生日派对之后,又是惊,又是喜。惊在我一个女孩子竟敢跑到这种声色之地欢快,可又喜在我遗传了他的前卫基因,不仅帮我选曲,又主动提出帮我找范西做一身西洋的裙装,不过阿玛说得有理,穿一身男装坐在钢琴旁实在对不起观众,看来连李大哥也不能瞒了——杏贞兄弟就要退场了。
初十这天申时,我就早早来到了茶园。落花替我安排了一间上等的客房,名曰“簪蝶阁”。
推门而入,一股兰香扑鼻而来,寻香探目,一盆蓝紫色的兰花置于桌子中央,只此一株,几挑绿茎伴于左右,娇艷欲滴,只是颇显高傲和孤独。
“落花,这间屋子好特别,尤其这株兰花。”我边问边把鼻子凑到花边。
“杏贞姑娘好眼力!这间‘簪蝶阁’正是因这株兰花得名,这间屋子是一个客人常年包下的,这位主人酷爱‘邵兴兰’,命人千裏迢迢从绍兴带回,可每次只带一株,每逢主人来听戏,这株兰花正当花期,你也别说,这绍兴兰一枝在室,清香四溢,又名‘簪蝶’,所以就叫‘簪蝶阁’了。”
“天下怎会有这般高雅的听客?正当花期?他不会今天就来吧?”
“你放心,这位主人今天本点了我的《牡丹亭》,但是我谎称身体不适推辞,他也就不会来了,这样也好把屋子腾出来给姑娘宴客用呀!”
没想到竟欠了落花这样大的人情,看来二哥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我亏欠地望着落花,眼裏尽是谢意,刚想说点什么,可被他一个兰花指搞得我顿觉迷糊。别看他一个大男人,乍一看竟是个水做的女儿身段,令我自嘆不如,怪不得二哥……
其实,他本是个女人!这样想来让他帮忙穿起范西做的裙装就不觉害羞了。
这会儿范西也赶到了,说是来取钢琴和裙子,可总觉他的笑裏藏着什么。果不其然,范西拿出自己带来的烫发器,非要给我烫个欧式的卷发,否则说死也不会让我梳个把子头来配他这套裙装。
真得好滑稽呀!两个大男人,一个帮忙穿衣,一个帮忙烫发,今晚真是玩大了。
二哥被落花推到“簪蝶阁”外,说是女人的事情还得女人办,我听了禁不住连咳了两声。
※※※
酉时已到,隔着帘布,看到奕xin和李大哥随佩儿踏进了阁子外间,外间跟裏间隔了一层帘布,而我就藏在这层帘布后面,等着献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个杏贞兄弟,究竟卖着什么关子?”李大哥不解的问道。
“李兄莫急,杏贞兄弟定会有惊喜!”“兄弟”两字故意说重了些,看来奕xin并没有说出我的真实身份,反正我一会儿也要暴露了,倒也不打紧,只是我不能向李大哥说出他阿哥的身份,待会儿说话可得小心才是。
一切准备妥当,我深呼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落花和范西,落花攥着手帕朝我一甩,“杏贞你一定行!”
范西只一个麻利的眨眼,“good
luck!”
我向一旁的佩儿点了点头,示意她拉开帘布。
我微提裙摆,缓缓走到钢琴旁坐定。这身浅蓝色的裙装是范西根据曲子替我精心挑选的。洋人的女装跟我们满洲女孩的着装很不同,十几颗奶白的珍珠等距离嵌在蕾丝领口一周,连着稍微透视的薄纱过渡到锁骨,隆起的“泡泡袖”裹住两肩,越到手腕越贴身,能显出胳膊的线条。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它的层层裙摆,摇曳婀娜,走起路来不由得多了几分自信。
我瞥了一眼李大哥和奕xin,李大哥口半张,眼角的鱼尾不见了,“这……这……”,显是被惊住了。他的反应我倒早料到了,只是一旁的奕xin竟手端茶杯僵在半空中,那双深邃的眸子裏闪过一丝呆滞。
我扯起裙摆的一端,向他们福了福身,整个一副端庄淑女像,心中不由地暗笑。
在钢琴前坐定,我向身后推了推滑在胸前的散发。西洋的发式讲究卷曲柔美,范西特意选了一条蓝色的发带将我两侧的长发向脑后束起,系成蝴蝶结,坠下的两条长尾在发间若隐若现。
琴音遂起,我微闭双目,双手在这八十八根琴键上来来回回,渐渐进入到《星语心愿》的意境当中。
“我要控制我自己
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作漠不关心你
不愿想起你
怪自己没勇气
心痛得无法呼吸
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地看着你
却无能为力
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
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
那裏是否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