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看那女白领已经大朵快颐起来,提醒道:“在这种鬼地方地方,谨慎点总是没坏处。只是看上去正常,万一有其他问题呢。”
餐盘裏是一道红烧排骨,嫦月不屑的咬了一口肉,丰沛的汁水被热油锁住,此刻充盈在口腔裏,堪称无上的享受。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们要是不吃,恐怕今晚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晏春深看着女白领,冷笑:“这么没警惕心,看来你们昨晚过很安生。”
对方虽是笑着的,可嫦月对上他的视线,莫名觉得害怕,绷紧的神经好像要寸寸断裂开。下意识把羽绒服的左袖,往身后藏去。
这样明显的小动作,哪裏能避开玩家们的眼睛。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女白领空荡的袖管,和袖口上斑驳的暗红。
嫦月像个被扎破的气球,声音少了先前的趾高气扬:“是,你说的没错,昨晚过的并不安生,我被吃掉了一只左臂。”
“大概十二点左右,我原本在床上好好睡着。忽然那张床就变得格外的软,接着变成了一个没有四肢和头颅的人,在那人的腹部有一张长满尖牙的嘴。”
“但是能在这种地方能留下命已经不错了,缺条胳膊又算的了什么?!”
嫦月神色癫狂,宛如被洗脑的狂教徒,自己作死,还试图拉着别人下水。
老李下意识离女白领远点,又打圆场道:“我看还是不要纠结这些事了。昨天出现在我们房间裏的是一双腿,我今天带过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晏春深把鼓鼓的背包放在桌上:“在我们房间的,是一双手臂。”
“你们都带来了?还真是挺默契啊。”许鹅笑弯了眼,“还好我们也把人棍带来了。”
说着从口袋裏掏出一只小魔方,左右旋转数下,从中吐出一具被压的扁平的躯壳。
晏春深手上把玩着房卡:“这些鬼物都是按照卡牌上的信息出现的,可千万别把这玩意弄丢了,不然——”
不然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老李在心裏把话补全。
几人交涉间,嫦月依旧在进食,忽然神色古怪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嫦月惊惧后退,‘砰’的一声,椅子掀翻在地。
餐盘见底,在浓稠酱汁的掩映下,露出两根被煮熟的细长的手指。
“这好像是人、人的手指吧?”周冉冉浮在半空,偏过头不敢再看。
黎湛缓声补了句:“不止这样。餐盘的小指上有一枚指环,这是嫦月昨天带过的。”
周冉冉简直快崩溃了,抓着头发缩到角落道:“不会吧……嫦月吃掉了自己的肉?!”
玩家们能活到现在,哪个都是人精,看破不说破。
游戏对玩家的恶意直白明显,从不掩饰。但想活下来,终究要适应恐怖的现实。
盛斜阳视线在手指上停留了片刻,换了个话题:“目前只剩下头颅还没有踪迹,但是如你们所见,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
少女说着举起手腕,露出那朵快要全部绽开的海棠花:“按照时间估算,最多只剩半天。”
晏春深双眸沈寂:“红门不可能给我们无用的线索,这具尸体又被绘制在卡牌这么重要的物品上。所以目前的重点,应该是尸体不见了的头颅。”
“那可真要抓点紧。”许鹅端坐在椅子上,用刀叉拨弄着女白领的两根手指,“毕竟海棠花不止针对这个副本,还是整个学校的诅咒。”
换言之,他们不仅要从水晶酒店中出去,更要在这半天的时间裏离开鬼校。
正在思索间,窗外有乌鸦桀桀怪叫。阴云滚过,数道青紫闪电劈裂天空,黄豆般大的水珠急切落地。
众人脑海裏不约而同想起了红门上的那句话。
——今天肯定会下雨。
不祥的预感飘荡在每个人心头。
雨势越来越大,放眼望去,整座小城仿佛裹在沈浮的墨水团裏,被逐渐吞噬。
又是两道落雷劈下,无数尸骸从房中、泥土,甚至这座小城的四面八方爬了出来。
如同被这场大雨唤醒了神智,餐桌上的白玫瑰枯萎着掉下花瓣,正落在鬼手的指间。
那双切面整齐的鬼手,极轻的颤动了一下。
水晶酒店在大雨中逐渐被冲刷出原本的面貌,而卡牌上的画面,也在玩家们不註意的时候,悄悄变换了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