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两道,三道……
起先颜文嵘还有力气挣扎,可是在第九道天雷落下后,他彻底化为齑粉。而那只蛟遭受了雷劫,似乎陷入了更深层的沈睡。
也是在此刻,盛斜阳才敢松一口气,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已过去了两天。
有军方封锁和玄门各家联手,在水晶大厦周围发生的奇怪事件,没有引起丝毫异常。
周冉冉在她床前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被颜青玉拖着,说不要耽误投胎的时辰,这才恋恋不舍的往外走。
盛斜阳靠着枕头,缓声道:“那厨子和林晓城他们?”
“放心吧,师父他们在水晶大厦那起了大阵,连夜给他们安排去投胎的。”颜青玉笑嘻嘻的,只是看上去比以前沈稳了不少。
“还有赵石江他们这些玩家,上头也派了人给他们做心理辅导,不过要我说啊,只要以后不被拖进游戏裏,比什么都强。”
盛斜阳点点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颜青玉看着小师叔像是雪团似的一张脸,早就料定她想说什么,倒了杯水,状似不经意道:“还有颜……”
仿佛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颜青玉顿了顿道:“颜伯父并不是有意想要作恶,虽然天雷下魂飞魄散,但师父为他寻回了一丝善魂供养,立了牌位,日日行善,或许以后可有转圜。”
“那就好。”盛斜阳梨涡深深,垂下眼睫。
颜青玉削着苹果,另一个问题却无法回答。盛妈妈虽是授了箓的道士,可是师父用尽了术法,根本寻不到一点踪迹,就像是一滴水在人间彻底蒸发了。
盛斜阳看着发楞的颜青玉道:“没事,医生只是让我留院察看一下,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现在玄门裏乱成一锅粥,你快点回去帮忙,别在这烦我。”
颜青玉本还想留下,结果被盛斜阳骂了又骂,还扔了一个枕头后终于灰溜溜的走了。
在他走后,盛斜阳怔怔的望着窗外,天边大朵大朵的云团被风吹动着,一只小小的麻雀在窗口蹦来蹦去。
“在想什么?”晏春深抱臂靠在墻边,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他好像已经来了很久,只是没有打扰她。
对其他人,盛斜阳还会宽慰一二,别让他们担心自己。可对上晏春深,盛斜阳心裏觉得亲近熟稔,只会垮起一张小脸。
谁让她睁眼就发现,晏春深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居然不见了!要不是颜松喻老爷子给她说了晏春深的身份,指不定她还得以为人死在第九医院裏了。
晏春深自然懂她在生什么气,心虚道:“咳咳,别生气了,我是来赔罪的。”
盛斜阳险些气笑:“好啊,我听听怎么个赔法?”
“我这几天是去找盛伯母的行踪了。”
短短几个字,让盛斜阳神色恍惚。
晏春深却知道她在听的:“盛伯母自第九医院后音讯全无,但既然她能料到今日,就不该没留后手。而且在第九医院最后真正见过伯母的,不是你我,而是林晓城。”
所以在林晓城投胎前,他临时拦截,去见了一面。
“果不其然,盛伯母当时在副本内兑换了一个道具,可以百分百覆刻肉身,免疫一次致命伤害,但必须以自身的一魄为代价。盛伯母将这个道具,交给了林晓城后,就离开了。”
而此刻这个道具,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晏春深把窗帘拉上,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稻草人,只见其做工精湛,样貌和盛妈妈有七分神似。
晏春深瞳色微红,自盛斜阳知道了他的身份后,行事也就不再避着她。细小的锁链缠上稻草人,接着一道透明的魂魄被抽取了出来。
小小的魂魄如梦初醒般站立起来,无法开口说话,却下意识就往盛斜阳身边走去。盛晚钰轻轻贴着少女的脸,好似知道少女要问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下面,又做了个合掌睡觉的姿势。
盛斜阳福至心灵,问道:“你的意思是,妈妈把自己藏起来了,因为魂魄不全,所以无法被人找到,也无法醒来?”
小人儿激动的蹦起来,点点头。
盛斜阳又问:“那她到底在哪裏?”
小人儿闻言,又伸手指了指地底,做了个划船的样子。
“看来是奈何桥底。”时至今日,晏春深也不得不承认,盛伯母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因为魂魄残缺,所以无法投胎,理所应当可以让一缕残魂留在第九医院帮他们,又可以光明正大的滞留阴间,真可谓一箭双雕,算无遗策。
小人儿听着,又狠狠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来。接着指了指晏春深,又指了指地底。
“她只是一魄,无法自行前往,还需想想办法。”晏春深说着,打了个响指,掌心出现一只纸鹤。
纸鹤落在了小人儿身前,骄傲的养着脑袋示意,小人儿见状,费劲爬上去,随后纸鹤的翅膀抖动了下,凭空消失了。
好在没多久纸鹤便回来了,落在晏春深手上叽叽喳喳的开口。
晏春深一开始神色无虞,到最后开始揉眉心:“把这一魄送回后,盛伯母立刻就被阴差发现了。”
盛斜阳倒吸一口冷气,还未开口,就试到他手落在自己脑袋上安抚道:“放心,他们不是去为难盛伯母的。如今阴司工作量庞大,人手短缺,加上盛伯母也不想投胎,所以——”
盛斜阳嘴巴微张,反问:“所以?”
“许了个差事。还是我的直系上司。”
听了他这话,知道盛妈妈没事,在昏迷的这段时间裏,她做了数不清无法挽回的噩梦。
在得知了答案后,盛斜阳才像是终于活了过来,身上有了些许暖意。
她明明在笑,可以眼裏又不受控制的掉出大颗大颗的泪。
晏春深给她递纸,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只能任由她把自己的衣服,哭的湿漉漉的。
他嘆了一口气,轻轻拍着盛斜阳的背。
直到少女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他才缓缓的问:“阿盛,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名分,我很怕被上司为难。”
怕被上司为难分明只是个借口。
话很轻,像是一吹就散的雾,可盛斜阳分明听清楚了。
盛斜阳抬起头,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和脸,忽然记起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拿她当菟丝花,没有以任何‘为你好’为名义的囚笼禁锢她。
他很好,而她也是。
棋逢对手,不外如是。
盛斜阳唇角扬起,勾了勾他的手指:“知道了,但还要看你的表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