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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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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

温家这边的人见温惠被拿住,

提起手裏的家伙就要上前跟人去拼,两方前面的一些人已经推搡了起来。

“不准动手,都给我停下来!”

温惠虽被人给制住,

但嘴还是自由的,纵然恨不得把这些人给丢进水裏去,

可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劳工起冲突。治田家的人能杀鸡儆猴,伤了这些人则容易引起众怒。

“我说了,

给我住手!”

温惠的声音被掩盖在对骂之中,

根本没人听她在说什么。

“红菱,把他们叫停,别惹出事来!”

红菱只想这群人被打服了,

乖乖把温惠交出来,但他们家姑娘跟她发话了,

她只能想办法让这些人停下来。这事并不容易,温家的人这边好办,而另一方却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红菱放开嗓子吼了两句见不顶事,也不多费口舌,

四下扫了一眼后将目光定格在炊烟上,

在不远处的地方拿了一柄铁铲,刨开火堆上的明火,

铲了一铲滚烫的草木灰,

走近后使劲儿往分不开的人群头上一扬,烫得一群光膀子的人纷纷住手,忙不迭地拍打下落在自己身上的烫灰。

红菱跟在温惠身边这么些年,

说话行事跟温惠走的是一个路子,

简单粗暴,有用就行。

“让你们停下来你们是听不见,

非要吃些苦头才行。”

温惠逮着这个空当,放声t说:

“温家奉江刺史之命修渠放水,解沐阳旱情,诸位都都是从沐阳上来的,过的是什么日子大伙儿心裏都清楚,你们拿了我,耽误此处动工一日,沐阳百姓就要多受大旱之苦一日,大家切莫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旁的不说,钱能让这天下雨吗?没有水,就算有粮食也煮不熟,人也要渴死热死,当务之急是……”

温惠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狠狠捂住了嘴,一阵难闻的荤油气直往她的鼻子裏钻。

“你们都退后!”

说话的是方才跟徐三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人,叫张丰,和徐三一样在田家码头上管事。张丰身量短小却敦实,一手箍住温惠的肩膀,一手捂住她嘴巴,见温家人没有反应,胖手掐住了温惠的脖子,恶狠狠地说:

“让你们退后!不然你们主子有得好受!”

众人拿不准主意回头去看红菱,见红菱点头后收了家伙退了下来。

“你,”张丰看出来了,温惠之后就是这个女子说话顶事,指了指红菱,说:“我要你现在下山,把温家的存粮都拉到沐阳,分给那裏的百姓,然后带三千两散银上这裏来分给大家伙儿。不然的话……”

张丰冷笑一声,推了温惠一把。

“她的下场如何,你是猜得到的。”

“这个时候大家应当齐心治旱,你们要来了钱粮也只能解一时危困,况且……”

“少废话!”

张丰的手掐住了温惠的脖子,使上了劲儿,温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好好好,不准动我们家姑娘,你的条件我都答应,可这裏到吴州来去就要三日,还要准备散银,时日怎么也不够,不如通融通融,五日如何?”

温惠在他们手裏,红菱这个时候不得不低头。

“五日之后,这个地方见。”

说着张丰就要把温惠押走,却被人叫住了。

“等等,如果你们敢对我们家姑娘伸臟手,我就让人放火烧山,管你们无不无辜,一个都别想跑。”

答应归答应,条件还是要谈好。红菱冷着眼挨个儿扫了一遍这一圈人,这裏都是些男人,温惠一个人待在那裏,多少有点危险。

“温家人说到做到,要钱还是要命,就看你们自己怎么选了。”

与此同时,吴州城裏的府衙和温府分别来了两拨人马,平静许久的地方又生起了波澜。

“阿郎,外边有人要见您,说是您的一位故人。”

邹平这回被温惠留下了,说是让他帮忙看着家裏,只带走了邹林。

“故人?哪位故人?这天都快黑了怎么会有人来访?”

宋秉书才跟温束楚并着两个外孙吃完晚饭,正逗着阿萱和二郎玩儿,忽然听邹平说有人找,心裏觉得有丝奇怪,他素来交际得少,更是少会有人找他找到府上来,今夏经历了这些事,他人也变得更谨慎了些。

“那人不肯说他是谁,说您见了就知道了。”

邹平听人这么说也不敢把人就这样放进来,让人陪着在外边候着,自己进来请示宋秉书了。

宋秉书跟温束楚交换了个眼神,把二郎从膝头放了下去,说:

“楚楚,你带着两个孩子先回你院子裏去,我去看一眼是谁。”

“那爹您当心些,有什么事叫我。”

温府门口,一人穿着藏蓝短衫立在马下,早就没有太阳了仍旧戴着一顶长沿斗笠,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他一只手牵着缰绳,露出一截黝黑的胳膊,即便没有使力,劲虬的肌肉仍旧若隐若现,不怪邹平不敢让人进去。

宋秉书远远看一眼,心裏更纳闷儿了,平日裏跟自己打交道的除了儒生就是夫子,没有这武生模样的故人啊。

来人看着门裏的人缓缓走近,当年比自己高大健硕的人如今已然佝偻,早已不似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心裏颇为唏嘘,想着若这次自己不来,两人再相见时又是什么境况呢?

出神这会儿功夫,宋秉书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偏着头想看清他的模样。

“在下宋秉书,请问阁下是……?”

宋秉书看着对面的人把斗笠往上抬了抬,露出了阴影下的面孔,宋秉书辨认半晌还是没不觉得识得此人,直到一声“哥”从那人嘴裏蹦出来。

宋秉章见宋秉书还是直楞楞得看着他,以为宋秉书是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惆怅之余颇为贴心地凑近了些,说:

“哥,是我,秉章。”

“秉章?”

在宋秉书的记忆裏,宋秉章还是个没有及冠的半大小孩儿,怎么也和面前这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联系不起来。不过也是了,宋载阳都长那么大了,宋秉章这个当爹的怎么可能还是个小伙子模样。

“对啊哥,认不出来了吗?”

宋秉章笑了笑,右脸颊露出跟年少时一模一样的大酒窝。

宋秉书眼眶忽然有些热,之前看见宋载阳时不觉有酸涩之意,只是十分感慨,胞弟后人都这么大了,而今日看到宋秉章,时间的流逝在他这个弟弟身上变得具象,宋秉书才惊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已经相逢不识眼前人了。

“认不出来了。”

宋秉书摇摇头,他不知道是三十年太久,久到他已经淡忘了宋秉章的模样,还是这小子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我也认不出来你了。”

宋秉章的笑淡了下去,心裏各种情绪翻涌。他一直是怪他这个哥哥的,若不是他与家裏断绝关系,母亲不会那么快郁郁而终;若不是他一走了之,家裏的担子也落不到他这个次子身上

他从小就不是照世子的路子养的,宋秉书离去之后,父亲对他加倍严厉,那些时日如同淬骨重炼般煎熬。他无数次地怨恨过他这个拍屁股就走的哥哥,从一门心思巴巴地盼望着宋秉书回来,到心凉如冰不再对这个人抱有任何期待。

这些年军功他挣回来了,宋家这一代也算在朝廷裏站稳脚跟了,宋秉书对宋家已经不重要了,宋秉章以为三十年足以让他把这个没有担当的哥哥忘掉,可当他接到宋秉书下狱的消息后才明白有些东西永远也割舍不掉。

明明他知道了宋秉书已经无虞,可还是违了禁令,隐去身份偷偷跑来吴州。宋秉章清楚,失了这个契机,他们兄弟二人可能这辈子可能都再也见不到了。

“人老了,面容就变了,认不出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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