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伤
“热吧,
想喝水吗?”
温惠端着一碗清凉的水从被绑着的几个人面前挨个儿走过,早就被晒蔫了的人都纷纷来了些力气,抬起脖子,
眼神一直贴在温惠手中的碗上。
田家的人昨晚被抓住之后,温惠就让人把他们绑了起来,
早上太阳一出来就把他们扔到一块平地上晒着,直到这个时候太阳落山。
温惠来回走了几遍之后在徐三面前停了下来,
伸手抽出了堵在他嘴裏的布团。
“你嘴巴最老实,
先给你取下来吧。”
最开始的时候温惠并没有让人堵他们的嘴,实在是因为这些人太吵了。码头上出来的人嗓门大、力气好,嘴巴一直不停,
加之骂的话实在是不堪入耳,把嘴给塞上之后才清凈下来。这几个人裏面,
就这个徐三骂的话没那么臟。
温惠见徐三的眼睛直楞楞得盯着她手裏的碗,便晃了晃,手上动作大了些给洒出来了,徐三见着了连忙弯下腰想去舔,
可底下是泥地,
水沾上就没踪影了。
“我这个人呢最是投桃报李,你昨天早上给了我一碗水,
这不,
这会儿这碗是专门来给你的。”
徐三听了,嘴裏空咽了一口。一天了,上面太阳烤、下面泥地蒸,
他的嘴巴裏是半点唾沫也没有了。
“不过呢,
想喝这水可是有条件的,我来问你话,
问一句你答一句,答得我满意就给你一碗,能答多少喝多少,怎么样?愿意么?”
徐三觉得若自己再不喝口水下去,就快要渴死在这裏了,他又不是什么贞女义士,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就喜欢爽快的人,这碗水先赏你了。”
说着,温惠就把碗凑到徐三嘴上往前一送,也不管人长没张嘴,大半的水都流顺着嘴角流了出去。
即便如此,徐三也得了点水,可以润润冒火的喉咙。
“你们走之前田松茂都交代了你们什么?”
温惠把手裏的空碗往旁边一递,红菱顺手接了下去。
“没有……”徐三的嗓子哑得厉害,一说话裏面皴裂了似地疼。“没有见到田郎君,是冯管事交代我们,来了之后想办法把这裏搞乱。”
徐三嘴裏的冯管事温惠认识,就是田家管码头的冯东钧。
“具体怎么做他跟你们说了吗?还是这法子是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徐三顿了顿,缓缓道:“具体怎么做没有说。”
“那你这本事不错啊,嗯?”温惠踱着步,走得离徐三近了些,抬脚点了点他的膝盖。“头埋这么低做什么,我夸你呢!红菱,打碗水来。”
“我说了,答得好就赏你水喝。”
这碗水没有洒过,比前一碗满些,温惠往徐三嘴裏灌的时候一部分流进了他的鼻子裏,水没喝到多少,倒是呛得挺厉害。
待徐三咳完之后,温惠又问:“他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给了我们一人一百两。”
“一人一百两,你们五个人,拢共也才五百两,你们这五百两赚得我实在是有些闹心啊。你们在这山上乱也给我添了,把我抓起来又是想做什么?这些天吃太饱了又不干活,脑子裏面长肥油了?还是最近几天被人捧着的感觉不错,真想劫富济贫了?”
徐三垂着头,没有答话。
“不说?不说没关系,我不叫人打你们。”
温惠声音平平的,没带什么情绪,燕岭湖如今只她说了算,她不需要在在这些人面前立什么,而且她也不怕这些人不交代。
她走到其他几个人面前,边说边抽走了他们嘴裏的布条,只留了张丰一个人还被堵着嘴。
“你们谁说,我手裏的这碗水就给谁。”
“冯……”话音才落,其中一个人就开口了,因着嗓子裏干得厉害,说出来的话是气声,清嗓子清了半天也没把声音清出来,索性就哑着声音说了。
“冯掌事说你到时候一定会上燕岭湖,谁能取了你的命谁就得一千两。说这机会千载难逢,再没比这裏更容易下手的地方了,若是再能借此搞垮温家,码头掌事的位置就由我们中间的人来坐,我们就想了这一计。”
温惠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码头掌事的位子给你们坐?你们知道冯东钧为田晋做了多少臟事儿才做上码头掌事的吗?你们又知道他一年在码头上能捞多少油水吗?你们怎么不去信田晋要选你们接他的班呢!
若你们真能得手搞垮了温家,田松茂说不定就能挤掉他叔父,从田晋那裏接手田家,你们几个随便打发了就是。若你们没得手把命断送在这裏,他又损失不了什么。”
听了温惠的话,这几个人都漠然不动了。
但温惠没有停,方才举着碗水手有些累了,不想再端着了,于是吩咐红菱道:
“红菱,去给他一碗水。”
“那你们这计划是谁想出来的?”
这回没等温惠再拿水引诱,有人自己就开口了。
“是徐三,他说我们人少,硬找温家的麻烦得不着好,山上的人多,把他们挑起来与温家的人斗。”
“把我抓起来也是他想的法子?”
“对。”
“徐三,”过了这么会儿,温惠又慢慢走到了徐三跟前。“你这招祸水东引使得不错啊,若把你放到乱世裏,怎么也得是个军师一样的人物吧。不过可惜了,”
温惠蹲下来,视线与徐三齐平,而徐三把头别开了。
“你这么个人才,怎么就进贼窝了呢?你上这裏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我温惠这个人?没听过我的名声?还是以为温家的生意好做,我就是个傻子?抑或你觉得我是个女人,不足为惧?”
温惠捡了根地上的木棍,把徐三的脸转了过来,迫使他看向自己,轻声说:
“你知道小看我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什么吗?”
面前的人清丽灵秀,若忽略掉她最后说出的那句令人生寒的话,看着与徐三走船时偶尔瞥见的闺秀没有什么两样,见到她的那一眼徐三就不信这个人是危险的,他的确小看温惠了。
“把他们带下去,刚才他们说的话都给我记下来,给他们画押。愿意画的就给他们水和吃的,不愿意画的继续渴着,明天继续带这裏晒。”
其他四个都带下去了,温惠面前只剩下了一个人。张丰知道温惠要找他算账了,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防备与警惕。
“盯着我做什么,也想喝水了?”
温惠端了碗水,走到张丰跟前,示意旁边的人拿掉他嘴裏的布团。
张丰硬着脖子不说话,一副不服软的样子。
“你这个态度,让我很难把水拿给你啊!跟刚才一样,我问你答,答得好就给你水喝。”
张丰还是那个样子不说话,温惠没有管他,自顾自地说:“这五个人裏面,只有你对我动手了,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不说?那你可得想清楚,我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说,你不把握住,往后能不能开口可都难说了。”
温惠话裏的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要打要杀随你便,别在这裏废话,我怎么想的?自然是看你这娘们儿不顺眼!你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只敢躲在一群男人后面吆五喝六,连端碗水的力气都没有,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你身边那些男人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