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吴州,
田家酒楼。
“吴州这地儿吹得好听,我看就没什么好,就跟这裏的人一样矫揉造作。饭碗没我拳头大,
炊饼做得也跟糊弄人似的没什么嚼头。酒更不用说,寡淡得跟掺了水似的,
还是咱们北边的酒好啊。”
姜宗辉端起酒盅,脸上的笑藏在大胡茬裏,
把鼻子凑到沿儿上,
狠狠地闻了一口,再一饮而尽,边咂嘴边说:
“我也是沾了闵老弟的光,
隔了这么多年还能喝上一杯土窑春。”
“我就知道姜大哥好这一口,专门从京城带来的。”闵于焕往后招招手,
“韦铭,把剩下的土窑春一会儿都送到我姜大哥府上去。”
“哎哎哎,这怎么使得,又喝又拿的,
不行不行。”
姜宗辉一听急忙推拒。
“姜大哥莫要推辞了,
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过姜大哥的威名,早就想找人引着见一面,
但山高路远,
一直没能如愿。这回好巧不巧,朝廷派了我过来,终于能跟姜大哥喝上一杯了。姜大哥,
我再敬你一杯。”
闵于焕说得言辞恳切,
仿佛姜宗辉的名头真在长安传遍了似的。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闵于焕这番吹捧但凡换个人听,
没有一个人敢当真。但面前这人是姜宗辉,他还就真往心裏去了。
“闵老弟抬举我了,我这山裏的蛮子有什么威名。”
姜宗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然后把酒给两人满上。
“哎,姜大哥谦虚了,李威将军当着长安那些人的面都是夸姜大哥天生神力、练兵奇才,能得李将军这么一句夸,可想姜大哥本事……啧啧。来,姜大哥,咱们喝。”
闵于焕胡说八道起来都不带想的,姜宗辉这号人物,长安权贵们压根儿就不会放在眼裏,况且李威生怕姜宗辉这棵蠢树招风,鲜少在闲谈中聊起。
“李将军真这么说?”
以前跟着李威时,李威极少夸他,姜宗辉没想到自己在李威心裏竟是这等评价,欣喜感动一齐涌上心头。
“姜大哥,我都叫你大哥了,怎么还会骗你呢。”
闵于焕提起李威,姜宗辉就想到了在北境时的日子。
“当年打北番的时候,小孙子些佯装逃走,诱我们入包围,李将军重伤,我当时杀红了眼,什么也不管了,朝着他们头儿去了,十几个人楞是没拦住我,直直取了那家伙的首级。不是我吹,这越地几州就没人是我的对手。”
酒一喝,闵于焕再捧上几句,姜宗辉就有些飘飘然了。
“那可不,我就单看姜大哥这体格,一拳撂倒三个人都不在话下。”
“普通人那是自然,就说这南边儿武将能打的都没几个。那谁,宋秉章,名头在外,不就是摊上了个好爹,捞便宜挣了几个军功。要真把他放北境,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闵于焕面上带笑,心裏却直摇头,要不这人在北边儿待不下去呢。李威还是了解他,也没把他带在身边跟着回长安,不然这人早就被收拾得渣都不剩了。这么一看江太安还是能忍,任由姜宗辉在身边这么多年没把他从司马的位置上拉下去,难得啊难得。
有这么一个人杵在吴州,还掌着吴州兵马,不从他开始收拾还真说不过去了。
“姜大哥这么一说小弟我可是好奇了,宋将军的身手我是见过的,禁军裏面都挑不出几个对手,这地方开阔,姜大哥能不能让小弟开开眼?”
“哼,禁军那些人精粮细面吃多了有个鸟劲儿,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只能在你们这些公子哥儿面前耍耍威风。闵老弟,给件家伙。”
闵于焕一示意,马上有人上前递了一柄刀。
姜宗辉接过,在手裏掂了掂,不甚满意。
“这玩意儿忒轻了,长矛都格不开,中看不中用。不过不打紧,闵老弟你看好了。”
姜宗辉架势一起,立马就像换了一个人,脸上的浑噩劲儿瞬间散了个精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一个备战猛虎。
闵于焕是见过姜宗辉的本事的,可从前不像今日离得这么近,这人蠢归蠢,功夫却是没得说。他给姜宗辉的是轻刃,可舞起来的刀风却还是能吹动人额前的细发,若是换成姜宗辉惯用的重刀,刀风该刮得脸上生疼了。
姜宗辉放在吴州确实是埋没了,可放眼朝野又再找不到第二个如李威一般愿意用他的人。才无可施却偏安一隅,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姜司马好身手,不知是否愿意跟在下切磋几招?”
这是闵于焕安排好的人,是被买了命的。
“只管上来。”
姜宗辉一听更来劲儿了,好久不曾听见有人要跟他切磋了,还是北人实在。
两刀一碰,二人各退两步,脸上都是惊疑。
方才独自舞刀时,没用什么力,姜宗辉不觉得有什么,两相抗衡时才觉得胳膊绵软无力,他这也没喝多啊。
“好小子,功夫不赖啊,再来!”
跟姜宗辉比试的人向闵于焕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见闵于焕点头,再次执刀上前。
这个时候闵于焕也看出了不对劲,若说刚才那次交手是因为姜宗辉久不比划,生疏了,可下面几招姜宗辉不仅手上的动作无力,连脚步也是虚浮的。他找的这个人功夫虽不差,但跟姜宗辉比不了,这是怎么了?
“姜司马这功夫也不过如此嘛。”
比试的人带着讥讽仍进行着他们的计划,要的就是要激怒姜宗辉下狠手。
姜宗辉果然听不了这样的话,想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提刀註力,打算震碎对方的兵刃。
对面的人把刀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扶着刀背,给自己的刀上加註了力气,这样姜宗辉破开刀之后还剩余力,而刀与头所隔甚近,肯定收不住力气要往自己头上去,这么一来,今晚的目的就能达成了,要的就是姜宗辉“失手”杀人。
可双方都没想到,“叮”一声脆响后,刀完好如初,而人连动都未曾动弹t。
武艺这东西与旁的不同,没有就是没有,装不出来。姜宗辉讪讪地收了刀,后退了几步,不甘心地说:
“今天就到这裏吧,这几天染了热疾,浑身没劲,等过两天再和你比划比划。”
闵于焕自然不相信姜宗辉的话,方才喝酒的时候哪裏像个得了病的人。莫不是梁品临走之前跟姜宗辉交代了什么,姜宗辉不能打是装的?那也不应该啊,姜宗辉能有这等城府?于是不待姜宗辉坐下,连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