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温惠脚步慢了下来,指着那片红色,脸上满是疑惑。温束楚成亲已经好些年了,就算陈景明带着礼物过来赔礼道歉也不至于用红布包着呀。
“没什么,一路上这么热,你快去冲个凉换身衣服。”
温惠虽然精神头不错,可温束楚还是瞧得出她有些累了,人也瘦了好大一圈,至少今天别让她操心这些事,拽着人往前走。
“姐夫带来的?”
温惠话一出口,不只温束楚夫妇,连着宋秉书三个人都楞了。显然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谁也不愿意开这个口。
“这是姨母的纳采礼。”
小孩子不管时机对不对,二郎见没人说话以为大家都答不上来,高声吼出这一句,还颇为得意地左看看右看看,等着人来夸他一句。
“纳采礼?!”温惠的声音忽地拔高了,脸上也布起了阴云。“谁这么大胆子,我点头了吗就敢来下礼!还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
温惠没有预兆地嚎了一嗓子,把陈景明吓了一哆嗦。
陈景明曾听他母亲私下裏跟他说过,温家这个二姑娘泼辣跋扈得很,在吴州都找不到婆家。才跟他说的时候他有些不相信,因为温束楚是个端庄稳健的人,想来妹妹应当跟她差不了多少。可他跟温束楚成亲这么些年,一直没听见温惠有成家的动静,那些风言风语也不止从他娘嘴裏传近他的耳朵,他多少有些信了。
不过今日见到温惠,看到她长得比温束楚还要清秀娇柔,说话也是得体有礼,不禁又觉得那些传闻是用来抹黑这个掌家的小姑娘的。但这会儿听温惠一吼,下人们都默契地低下头,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方明白什么叫空穴不来风。
“是田家,”宋秉书轻嘆一口气,料到温惠是这个反应。“我本想让你今日回来先好好休整休整,明日再告诉你,哪个不长眼的没关门。”
“田家?田松茂?”
温惠看见宋秉书点头,气笑了。还在山上的时候田家船坞失火的消息就到了温惠手上,她知道徐三得手了。本以为怎么着田松茂都要消停一阵子,因为他得向田老爷子和他叔叔交代,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动静了,还想了这么一个阴招来恶心她。
“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砸烂,送回田家。”
到这个时候陈景明又被震惊了一次,男女缔结婚约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说要点头同意了,有些人成亲之前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容貌,怎么到了温家反而一副什么都是温惠说了算的样子。这两姐妹的母亲虽然不在世了,可宋秉书不是还好好儿的站在边上么,怎么半分话都说不上的样子。
“阿惠不可,田家这次是请了媒人来的,各种礼节礼数都是在的,咱们家不能丢份了,要送也要整整齐齐给他们家送回去。”宋秉书t在一旁低声劝着。
“哼,爹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田松茂那个王八蛋,我都不必上那燕岭湖去受苦。更何况他还让人在山上做局想要我的命,明摆着就是要把温家往死裏整,对这种人跟他讲什么礼!”
宋秉书并不知道燕岭湖上的细况,听温惠一说,脸也阴沈了下去,半晌才说:“一码归一码,前一阵子我听说田家的船被烧了,是不是你找人去做的?”宋秉书见温惠没否认,继续说:“两家其他纠葛另外去解决,他家大张旗鼓地来提亲是做给旁人看的,你把东西砸了再送回去,别人不知内情,你这不是又落人口实了吗?”
“怕什么,我落的口实还少了么。”温惠冷冷地说着,丝毫不在意。
“我知道你不怕,可田松茂挖了一个坑你就往裏面跳,甘心么,他只怕早就料到了你会这么做。”
陈景明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温惠跟宋秉书,杀人放火这些强盗行径在温家父女这几句话裏都占全了。温家不是做生意的么,怎么做生意还要拿命来做,他悄悄地瞄了一眼温束楚,从没有想过自己温婉贤惠的枕边人受的竟是这种“熏陶”。
宋秉书这句话让温惠彻底打消了砸东西的念头。可念头消了,气还没消:“气死我了!田松茂摆明了不想让我好过,一天舒心的日子都不给我留!爹你也是,当时就该让他们家连人带东西滚出去,留这些东西来碍我的眼做什么!”
宋秉书无奈:“你从前跟我闹,自己婚事要自己做主,我依你了,点头摇头自然得你来。我要是给你回绝了,你回来又找我闹怎么办?”
温惠也是服了她这个爹,说不管真的半点也不沾手。
“田松茂那种渣滓小人,看一眼我都觉得晦气,我跟你闹什么啊!”
温惠肚子裏的话倒完之后才发觉旁边还站了个陈景明,扯出一个笑对他说:“家裏出了点事,让姐夫看笑话了。”
陈景明哪敢说什么,甚至有些害怕她知道温束楚回娘家的原因后,他这个小姨子会把他也“砸烂”送出吴州。
“哪裏哪裏,阿惠妹妹若没处理完,我可以先带孩子们离开。”
“不用了,阿惠今日歇着,这件事明日我找碧婶想办法。”
还没等温惠开口,温束楚先发话了,说话的时候也不看陈景明,像是在回答他又像似在跟温惠说。
“姐,不用这么麻烦。邹叔,找几个人把这些东西抬回田家。”话音才落,温惠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道:“不,我明天亲自走一趟田府,我要去会会田松茂那个王八蛋。”
未出阁的姑娘亲自去男方家谈论婚事,在此之前陈景明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可今天就生生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了,更另他想不到的是宋秉书和温束楚竟没有出声阻拦,都默许了温惠这般出格行事。按理说他一个做姐夫的不该去插手小姨子的婚事,可万一他们真不知这些常礼呢?于是有些为难地开口:
“阿……阿惠妹妹,这件事由你出面……是不是有些不妥,要不就依你姐姐的,让那个什么碧婶去退礼吧。”
“如何不妥?”温惠有些奇怪。
“你若亲自去田家,可能……可能对你的名声不太好。”
温惠看着陈景明支支吾吾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姐夫,你误会了,我不是去跟田松茂谈婚事的,”想到田松茂在燕岭湖干的好事她就来气。“我是去找他算账的。”
她看着陈景明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角也有些抽搐,似乎被她脸上阴晴转换得太快吓到了,想来温束楚是从来不会这么说话的。不知怎么温惠就想起了之前她曾猜测过温束楚在陈家受过欺负,于是想吓唬吓唬陈景明。
温惠把一只手笼在嘴边,低声笑着对陈景明说:
“还有姐夫,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在吴州无恶不作,名声很坏的。”
陈景明觉得温惠是在跟他开玩笑,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因为他在心底又有几分觉得这句话是真的,难怪他来的时候他母亲万般阻拦,温家可真没他想的那么简单。